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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她那么近,即使是喝醉了,他的身上仍然帶有強大的壓迫感,讓她簡直沒法好好呼吸了。即使呼吸,聞到的也是他身上的酒氣,湛露覺得,單是這么著,她就要醉了。
她沒法回答他,他自顧自地仍是說:
“你飲了我的血了,你可知道,自我出世,還從未有過什么生靈,飲過我的血?”
湛露心里一跳。
之前噬嗑君似乎也說過些什么。咬傷他,飲了他的血,似乎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
她有些戰戰兢兢,開口問他:
“吶,飲了你的血,會怎樣?”
他又是笑:
“我不是說過沒有什么生靈飲過?既然如此,我又怎么會知道呢?按說,也無非是血罷了,大約不該有什么太特別的吧。”
既然他這么說,或許便是沒什么關系吧。湛露剛要松一口氣,卻聽明夷君又道:
“雖說如此……一些小影響……只怕還是要有的。人類的氣味本來不重,你飲了我的血,只怕從此以后,身上要沾滿了我的味道,幾十年散不去了。在這段時間里,那般愛用嗅覺判斷眼前事物的獸類,只怕要把你當成了我罷。再者,我的血力量太強,你只是普通凡人,飲了我的血,只怕要難受個好幾天。也罷,這就當做是對你的懲罰了,省的你總是要亂咬人。”
他說得有些不清不楚,湛露也沒太弄明白,他說的這些,到底是個什么意思。只是稀里糊涂點頭。
明夷君說罷了,雙手抱住了她肩膀,鼻子湊在她頸間輕嗅:
“此時你滿身都是我的血味兒,聞著倒挺舒服,只是不像平常顯得那么好吃了。”
他這么說著,語氣之中殊有些遺憾。
湛露被他抱得緊緊的,越發難以呼吸了。她掙了幾下,可是哪里能掙得開呢?他的力氣大極了。
他醉得有些迷迷糊糊了,聞著她身上屬于他的味道,他只覺說不出的安心。這段時間他駐留于此,雖然也遇到過一點小麻煩,并未對他構成什么威脅。然而他清楚自己的情況,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此時嗅見這樣熟悉的氣息,心神安定下來,只覺得醉意涌上來,壓著她往床上一歪,竟然睡著了。
湛露本來還在掙扎,忽然意識到抱著她的人呼吸平穩,已經沉沉睡去,不知怎的,忽然心生憐意。
是憐意,不是別的什么,仿佛她剛剛識得他,以為他孤苦伶仃時,心中所生發出的那種憐意。
其實……他現在這樣,與她那時候想的……也沒多少分別。
罷了,由他睡吧。
☆、第28章 山雨欲來
明夷君睡得沉沉,湛露卻沒法就這樣睡著。上次她也曾與明夷君同榻而眠過,只是那時候她喝醉了,明夷君又是獸形,醒來時候雖然有點尷尬,倒也罷了。然而此時明夷君化作人形,她又清醒,便無論如何不能與他同睡了。
她坐起來,輕輕搬動明夷君的頭,讓他枕在她的膝上。睡熟的他的面容沉靜,沒有獸形時的妖異,亦收斂了平常的艷色,仿佛只是個美色出眾的平常人。
他這模樣,她足可以看一夜。
外面隱約響起鞭炮聲,湛露晃了一下神。
這些天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事情出得太多,湛露幾乎要忘記了過年這回事,臘月二十三的時候,也是在門口看見賣灶糖的才想起來的,如今又過了幾日,可不是要過年了?
湛露算算日子,這一日已經是臘月二十七,明日酒肆便不再開張,關起門來準備過年了。湛露家里父母早逝,親戚都在別處,身邊只有一個阿箸娘子,卻又是不通時務的,并不懂得過年時候該有的風俗,而湛露又沒有味覺,就算是過年,也懶怠做些什么好菜。至于新衣服什么的,這些年酒肆經營不善,年終始終沒有什么盈余。因此湛露只是把母親穿過的舊衣服改成自己的尺寸,就算是有了新衣服了。就因為這樣,在湛露這里,每一個新年差不多都是稀里糊涂過完的。
不過這一年到底與往年有些不同。
且不說因為湛露廚藝提高的緣故,酒肆的客人多出來不少,酒肆這一年的收支居然有著相當的盈余,讓湛露可以有余力操持一個熱鬧的新年。更主要的是因為明夷君在這里的緣故,湛露希望這一次的新年可以好好度過。
她在這里伴著明夷君,暗暗在心里盤算著過年的事,渾然不知別處又有什么事正在發生著。
就在此時,太白山上,有一個旅人正冒著風雪向著山上前進著。
那旅人身上披著件十分華美的鶴氅,足以阻擋風雪,然而他身上也只有這么一件蔽體的鶴氅了,除此以外,他連一條褲子、一雙鞋都沒有。再加上他的頭發并未束起,樣子十分凌亂,看上去簡直像個瘋子。
這個貌似瘋子的旅人來到山門之前,使足了力氣拍著山門,一疊聲地叫:
“開門!快開門了!”
他聲音嘶啞,在這空曠無人的山中響起,聽起來仿佛鬼怪。
如今新年將至,太白山上的道觀里也要準備過年。山門早就關了,不再接待訪客,祖師早就給太白山里的弟子們放了假,叫他們停了日課,專心玩樂幾日,那些妖族的弟子們也都紛紛劈柴灑掃,忙著為過年做準備。只有一個剛化了形的狐貍童子年紀又小,做事又笨,因此被派來看門。
這差使又冷又無趣。那小童滿腹牢騷,卻又不敢擅離職守,只能化成了原型縮在門房里抱著個火爐瑟瑟發抖。
這時候突然聽見那嘶啞的聲音,那小童被嚇得一哆嗦,變回了人形跑到窗邊上。
他們太白山門人慣會捉鬼的,外邊的那聲音,莫不是哪里的厲鬼,被山里的哪位師兄捉過,又走脫了,跑來尋仇的?
那狐貍小童戰戰兢兢地,悄悄把門房的窗格子推開一點,往外一看,便瞧見外面那人白玉也似的一雙腳,后面跟著黑乎乎的影子。這才略微放心了一點,壯著膽子喊道:
“你是哪個?大過年的上太白山干什么來了?”
那旅人聽出了小童的聲音,不覺大喜,叫道:
“紅湘!快給我開門!”
那小童紅湘聽那人叫出了他名字,不免更為疑惑。摸了摸頭,摸到一雙毛茸茸的耳朵,才想起來方才化形時又把耳朵忘了,連忙縮回耳朵,又開口問道:
“我是紅湘,閣下是哪一位?”
旅人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