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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歌看到眼前這陣仗也顧不得撇開徐靜的手,她連忙用空閑的那只手拜了拜,說:“下次小心點就可以了。”
男孩的父親再次跟宋歌道歉之后,一只手搭在孩子的肩上,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頭,帶著男孩朝出口走去。
徐靜見他們走了,也沒打算把宋歌的手放下。
他垂著頭看著兩人緊握的手笑了笑,另一只手推著購物車往前走去。
他握得很緊,緊到宋歌無法輕易地掙開。
宋歌掙了兩下,轉頭看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無奈地嘆口氣,跟上徐靜的步伐。
宋歌目瞪口呆地看著徐靜從貨架上不停地往下搬東西。
她忍不住開口:“你這是買一點東西?你這是搬家吧?”
徐靜還在不停地從貨架上拿著各種廚房用品。
他兩只手各拿著一個鍋,左看右看,表情嚴肅地就想在做一個重要的商業決策。
“你覺得哪個比較好?”
宋歌看都沒看就直接把他左手的那個放到購物車里。
她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實在是太荒謬了。
這場景就像是新婚夫妻在超市里大采購,一樣一樣地填滿對未來生活的憧憬。
可他們又是以什么樣的身份去做這樣的事呢?
宋歌咬了咬舌尖,讓自己不要在這幻境里沉淪。
但她剛想出聲就看到徐靜蹲了下去,在最下面一排的貨架上,仔細地比對著兩種鍋鏟。
涌上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她仰著頭,努力把溢出眼角的淚收了回去。
就當是最后一天吧。
宋歌在徐靜的身邊蹲了下來,一只手拿起徐靜右手的鍋鏟。
徐靜驚喜地轉頭看向宋歌,嘴角不自覺揚起了一個微笑。
“你也覺得硅膠的比較好?”
“木頭的容易長毛。”
徐靜點了點頭:“有道理。”
他站起身,順帶著扶著宋歌的手肘,將她也拉了起來。
起身的時候,徐靜的膝蓋發出“啪嗒”一聲。
宋歌忍不住調侃:“徐靜,你老了。”
徐靜笑著摸摸宋歌的腦袋,寵溺地彎下腰對上宋歌的眼睛:“是啊。以后散步的時候,還得靠你扶著我。”
以后,我們真的會有以后嗎?
宋歌不敢多想,她將頭撇到了一旁。
她嘴上仍努力著說笑:“我沒洗頭,你再摸摸,等等都不用買油了,直接拿手放鍋里擦兩下就行。”
明明是個無聊的笑話,徐靜卻笑得極為認真,就好像是聽到了他一生中聽到的最好聽的笑話一般,一路笑個不停。
等他們將所有的東西拎回家時,夜幕早已落下。
徐靜一進家門就趕著宋歌往廚房走去。
“你過來幫幫我,我一個人來不及。”
他從購物袋中拿出一件圍裙走到宋歌的面前。
“我幫你戴上吧?”徐靜的語氣里帶著小心翼翼地問詢。
宋歌在他期待的目光下,點了點頭。
在收到她肯定回復的霎那,徐靜的眼睛迸發出了無與倫比的光彩,就像是收獲了意想不到的珍寶。
宋歌將自己的頭發撩起。
徐靜先是將圍裙套入她的脖頸,然后再繞到宋歌身后,屏氣幫她系上了腰帶。
他一貫靈巧的手指,突然在此刻罷了工。試了好幾次,才勉勉強強打上了一個松垮垮的結。
他急促的呼吸拍打著宋歌的后頸,惹得那里泛起一片紅暈。
恍惚間,宋歌想起了那年,他在月光下為自己戴上的項鏈。
當時只道是尋常。
他們還以為,那只是開始。今后,他們會分享無數個特殊的夜晚,一起牽著手,將月光看膩。
就想夏日的鳴蟬,自以為夏天永遠不會停止,狂妄地揮霍著生命中所有的熱切與幸福。
她轉頭看向身后的徐靜,卻發現徐靜也正朝她看來。
目光交匯間,那一幕幕仿佛又重新在眼前展開,連那時的笑聲都清晰可聞。
宋歌匆忙地收回視線。
她在心中不斷地告誡自己,不要動心,不要犯傻,這是最后一次。
宋歌走到一旁,切起了砧板上的胡蘿卜。
他擰了擰眉,看著宋歌兩只手握住刀柄,直直地往胡蘿卜上砍去,胡蘿卜頓時飛出了砧板。
“你走開啦!你這樣站在我后面,讓我怎么切?”宋歌飛快地轉頭看了一眼徐靜,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將飛到遠處的胡蘿卜拾了回來。
徐靜這才笑著搖頭,走到一旁處理起其他食材。
等徐靜干完所有的事,走回宋歌身后查看時,他才愕然發現宋歌面前形狀各異的胡蘿卜條和胡蘿卜塊。
他笑著拍了拍宋歌沮喪地垂下的肩膀,接過她手中的刀:“你去幫我看著火吧。”
他拿過另一根胡蘿卜,眼睛連看都沒看手下,熟練地切起絲來。
徐靜感受到宋歌從身后投過來的視線,他忍不住開口說道:“這兩年我一閑下來就會想,你在美國吃什么呢?廚藝會不會好一點呢?煮飯的時候會不會燙傷,會不會不小心切傷自己的手指。”
說話間,徐靜手下的刀突然停了住。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氣氛開始變得冷凝。
這兩年是他們之間無法觸及的傷口。
哪怕是不小心提及,傷疤也會再次崩裂,往外刺啦刺啦地冒血。
還是宋歌先反應過來,她頂著內心的天翻地覆,假裝若無其事地擦把手,轉身走到廚灶旁。
過了好久,她才說了一句:“多虧了你當年教我的麥當勞大法。”
徐靜看著宋歌的背影,不知為何他總感覺近在咫尺的她好像陷在遙遠的天涯,仿佛一陣風就能讓她消失。
他猛地從背后抱住了宋歌。他用下巴抵著宋歌的頸窩,轉頭望著她呢喃著:“回來我身邊吧。”
宋歌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徐靜屏住的呼吸,和他熾熱的視線。
她避開徐靜的視線,咬了咬下唇,才開頭:“徐靜,我們。”
還沒等她把話說完,徐靜雙目通紅地就撤回了身:“蝦熟了。”
慌亂間,他竟連隔熱手套都忘了戴,就直接伸手從煙霧繚繞的鍋里把盤子端了出來。
他好像完全感受不到溫度一般,把盤子放到了桌面上。
“你去客廳里坐一下吧,這邊我來就好了。”徐靜盡量用最尋常的語氣對站在原地的宋歌說,就好像他剛才的提問只是宋歌的幻覺。
很快徐靜就把準備好的四菜一湯端上了桌。
是最普通的菜色,西紅柿炒蛋、清蒸蝦、耗油生菜、家燒鯧魚和冬瓜排骨湯。
“你試試!不知道跟你家的味道一不一樣?”徐靜夾了一筷子鯧魚肉放到了宋歌的飯碗上。
他帶著期待的目光,看著宋歌拿起筷子,把魚肉送入嘴巴。
宋歌略嚼了嚼,就把魚肉吞下了喉嚨。
是家的味道,而且還是家門口深夜大排檔的味道。
宋歌點了點頭,抬起頭對上徐靜的目光,逼著自己揚起了嘴角。
“很好吃。”
徐靜聽了,顯得很興奮。
他一邊拿勺子挑起了鯧魚背部最肥美的肉,一邊說:“之前聽你說起你家鄉的鯧魚新鮮得很,上岸了還是活奔亂跳的,我就很想去試試。試了之后,我就想著回家做做看,能不能做出一樣的味道。”
他沒有說,她離開后,他去了好多次她的故鄉。
去了她的學校,去了她口中的大海,去了她家門口的大排檔。
他覺得她是個大騙子,在她的描述里令人垂涎的海貨只是普通,就想她嘴上說的永遠也只是一瞬,她總是可以輕而易舉地將他拋在腦后。
可他仍是將這普通的家燒吃個一干二凈,連碗里的湯汁都沒放過。
甚至還舉起支票,求著老板將這再普通不過的家燒食譜傳授給他。
他接過食譜時,都忍不住嘲笑自己。
“那時候,我在想,或許有一天,有一天我能有機會做給你吃。可想完,我自己都忍不住笑自己。哪里還有機會呢?”
聽他說完,宋歌的淚已經止不住地落了下來。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淚水將徐靜的身影映得影影綽綽的。
“別說了,徐靜。”宋歌忍不住出聲打斷了徐靜。
她怕,如果他再說下,自己就會忍不住同意。
可是,她不能。
她不能忘記橫梗在他們中間的兩年時光,不能假裝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和他一起。
明明一切阻礙都已不再存在,可她就是感覺他們回不去了。
那破碎的鏡片,不管怎樣努力拼接,裂痕始終都在。
宋歌放下手中的筷子,她強笑著對徐靜說:“今晚的飯真的很好吃。”
“但,我們以后別再見面了。”
徐靜緊緊握住手中的不銹鋼勺,邊緣陷入他的手掌,隱約間有些許血跡滲出,可他卻無知無覺。
他慘笑著說:“做個普通朋友好嗎?偶爾見個面,吃頓飯的普通朋友就好。”
宋歌搖了搖頭。
搖頭間,盈睫的淚珠垂落下來。
她狠下心腸,斷然拒絕:“不了。從此以后,我們就當彼此是陌生人吧。就算湊巧碰上了,也不要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