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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吃完飯之后,牽著手沿著小城的石子路走到了河邊.
這座小城似乎在過一個夏季節(jié)日,河上飄滿了河燈,一盞盞點亮的祝福與期盼在河水上搖搖晃晃地飄著.
宋歌低頭看了一眼河岸的石階,便拍了拍屁股坐了下來.
她抬頭看在站在旁邊的徐靜,抬手拉了拉他,讓他坐在她的旁邊.
徐靜依言坐了下來,扶了扶褲子上的褶皺.
兩人的胳膊之間似乎只隔了一拳的距離,身體晃動間,隨時可以手肘相碰.宋歌兩只手圈著腿彎,看著河上飄著的燈出神.
過了半響,她才略帶輕松地開口說道:“徐靜,其實我們兩個挺不合適的吧.”
她不敢轉(zhuǎn)頭看徐靜,只得含著眼中的淚,將頭轉(zhuǎn)向另一邊.
“哪里不合適?”徐靜的眼神追著她轉(zhuǎn)過去的臉,和遠處的河燈.
他后來曾無數(shù)次的回想起這一幕,那河燈晃蕩著,將他的記憶變得影影綽綽的.他明白,無論他如何努力地伸手去夠,也夠不到這片鏡花水月,它只會跟他開一個玩笑,讓他以為自己能夠到,當他真正伸手的時候,卻又轉(zhuǎn)一個圈,向遠處飄去.
“有個詩人說:‘你今生的任務(wù)不是尋找愛,而是移除你內(nèi)心構(gòu)筑起來的,抵擋愛的障礙’.但我好像太膽怯了,我不斷地往內(nèi)心里添加磚塊,試圖用他來抵擋所有可能的侵襲,我躲在自己的房子里,任何一點異動就可以嚇得我縮回腳步.”
“你跟我聊天,肯定會覺得我家庭幸福,大家都很愛我.是的,我的父母都很愛我,甚至因為太過愛我,所以放棄了他們自己,勉強自己做一對怨偶,也要為我保持一個完整的家庭.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媽媽有一個出軌對象,我媽媽甚至帶我去過他的城市,和他一起帶著我玩,晚上我們吃完飯回酒店,我媽媽讓我先回房間,說她等下就回來,但是我哭著哭著睡著了,都沒等到她回來.到后來,那個男人離婚了,但是他卻沒有娶我媽媽,他娶了另一個沒有結(jié)過婚的有正式工作的女人.多可笑.”
他抬了抬嘴唇,想要說些什么,卻又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宋歌繼續(xù)自顧自地說道:“我害怕溝通,從來不肯正面面對問題,只要我不去提它,就可以假裝問題并不存在.這次也是這樣.我知道你的處境很艱難,你在竭力支撐,你有更輕松的路可以走.”
“我不會和溫思琳結(jié)婚的,只要把這關(guān)過了,我們就結(jié)婚.”徐靜掰過宋歌的身子,讓她直視著自己的眼睛.他的音量比往常大了許多,不知道為了說服自己還是在說服宋歌.
宋歌撇開了徐靜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淡淡地笑了:“徐靜,你知道的,沒有這么容易.”
“你一直都想問我,你父親到底跟我說了什么?”她看著徐靜,碰到了徐靜靜默的雙眸中無數(shù)情緒的翻滾.她沒有直面徐靜的宣言,而是轉(zhuǎn)了一個話題.
“他沒有拿張支票給我,讓我走人.只是問我,如果你為我放棄了近在咫尺的一切,現(xiàn)在不會后悔,但三年以后,五年以后,十年以后呢?等到你變成了碌碌無為的中年人,每天和我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下班后寧愿呆在車上一個人坐著享受片刻清凈也不想回到家里,你也許會極力抑制,但會不會在酒醉后讓思緒出逃,開始后悔自己的決定,這樣想著想著,有一天,吵架時,這些話就不自覺地破口而出.”
“徐靜,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們會變成這樣.從小到大,我都是一個喜歡自己嚇自己的人,每到做決定的時候,我都會想到最差的可能,從而不敢邁出步伐,做出改變.”
宋歌看著徐靜眼眶里打轉(zhuǎn)的水光,努力扯起她的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地對著徐靜說:“不是你的問題,徐靜,真的不是你的問題.我是太膽小了,我不敢賭.”
宋歌站了起來,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塵土,走到岸邊,轉(zhuǎn)頭看著徐靜,故作輕松地說:“我已經(jīng)訂了明天的機票,明天你就送我去機場吧.這條浪漫之路,我們不會走到婚姻那站了,婚姻的終點不一定是白頭偕老,這途中少不了對日復一日的尋常的厭倦,怨恨,分居,誘惑,出軌,仇恨,恨不得把愛過的過往全部從心里挖出來銷毀.我們就停在最好的這里,說不定以后老了,我還可以看著電視里你成功的樣子,跟我的子孫炫耀,我以前還跟這么帥氣,這么成功的男人談過戀愛呢.”
徐靜不敢想象她穿上嫁衣走向其他男人的場景,他站起身,抓住宋歌的手,延緩她離開的腳步,他就這樣看著她,什么話也沒有說.
他的心里有許多話想說,有許多承諾想要做,但那些都是徒勞的,他不敢保證,也無力承諾.
宋歌低頭看著他緊抓不放的手,仰起頭看了他一眼,手上卻毫不猶豫地掙開了徐靜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第二天早上,宋歌收拾好了行李,帶著行李坐在酒店的大廳里等待徐靜,兜里揣著一封信.
她給徐靜發(fā)了一個短信,告訴他,自己已經(jīng)帶上了行李,在大廳里等他,飛機在下午兩點起飛.
徐靜帶著滿眼的紅血絲走到宋歌跟前.
宋歌假裝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的樣子,站了起來,說:“辛苦你了,你等等送完我再回來睡一覺吧,我給你訂了明天的飛機.”
徐靜的嘴角沉重地抬不起來,他甚至無法像宋歌那樣牽起一個勉強的微笑.他只是走上前接過宋歌的行李,往門口停車的地方走去.
汽車緩慢地行駛在路間,今天的太陽依舊燦爛,透過兩側(cè)的樹葉間隙,撒下斑斕的光影.
宋歌轉(zhuǎn)頭看向窗外的風景,徐靜抿著唇看向前方的道路,沉默的迷霧在車間彌漫,那是再燦爛的陽光也穿透不了的.
只留得導航提示聲在自顧自地興奮地播報著終點的臨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