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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靜從總部回來后,把整個銷售部聚在一起,開了個會。
“大家都知道了,我們X市接下來會是統一帶量采購的試點。我們公司受到影響的藥物總共有11款。”徐靜邊說,邊看著席間眾人的面部表情。
被納入統一帶量采購意味著這11款藥物將會以市為單位進行統一購買。由所有X市衛生局統轄的醫院上報藥品需求,然后藥企投標,價格最低的藥企中標。政府用以量代價的方法,促使藥企降低藥品流通價格,從而讓老百姓從中獲益。
“我知道很多人都擔心,如果政策實施,自己是不是就沒工作了。我可以很直接地告訴大家有很多藥代可能會失業。“
“但我希望被市場淘汰的不會是我們公司的員工。我們公司接下來會有一系列政策幫助受影響的員工,無論是轉換其他藥品或者醫療器械賽道,還是轉向私營醫院診所都是可行的。公司也會提供各種資源上的幫助。”
臉上還是帶著輕松的笑容,翹著二郎腿的陸路,適時開了個玩笑:”大家擔心什么?咱們中國企業最不怕的就是價格戰。浪來了,也是那些昂貴的原研藥先死。要失業也是那些平時趾高氣昂、鼻孔朝天的外企員工先失業。咱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看徐總這個原來穿鞋的,現在都棄暗投明,跟我們一起光腳。“
聽了陸路的話,本來就放得開的男同事們直接就笑開了。
女同事也紛紛捂著嘴偷笑,不時觀察徐靜的反應。
徐靜聽著陸路的調侃也不惱,只是淡淡地一笑。
然后自然地接過陸路的話,往下講:”接下來就是泥潭混戰,光著腳反倒更好辦事。干凈的、不干凈的手段,我們都會碰到。投標這件事情大家應該已經很熟悉了。關于此次投標,還需要各位同事加油努力,摸清市場需求量。其次,了解對手。當然,我們會通過各種方式去了解對手的報價的同時,對手也會做同樣的事情。”
他講到這里,抬眼掃視了一圈會議室里的人。
雖然他面上沒有一絲的表情,但眼神里暗含著氣勢極為強烈的威壓與警告,如雷霆萬鈞。
“我在這里重申一下,任何人違反了保密協議,出賣公司利益,公司都會付諸法律,嚴格追究相關責任人。”
給了眾人當頭一棒后,他又及時送來一支胡蘿卜:“當然,如果拿下了這張訂單,今年年底大家的獎金增加百分之二十。”
會議室里的氣氛頓時活了過來。
什么樣的管理風格,不管光著臭腳丫,還是穿著手工皮鞋,都不及現金的激勵管用和實在。
接下來的日子里,徐靜帶隊組建了一只專項小組,負責此次投標。
大家都忙于各種各樣的準備事項之中,宋歌反倒因為專門負責CRM系統項目,顯得有點清閑。
她天天往銷售部那邊跑,抓住任何能夠抓住的醫藥代表讓他們填表或者是直接拿著電腦坐在他們面前。
但一個月的奔波下來,宋歌的項目進展并不像預期中的那么順利。
陸路見她整天在市場部上躥下跳地抓人,忍不住調侃:“還不如直接給你在銷售部安排一個工位,省得你天天跑來跑去的,看得他眼睛都累了。”
宋歌已經漸漸了解了陸路的辦事風格,便也沒臉沒皮地回應:“好呀,謝謝陸總。我明天就到我的新工位報到。”
“那可別,這不成了我搶了徐總的人了。”陸路見她當真,連忙擺手拒絕。
宋歌心想,有空在這里跟我瞎扯,還不如做點實事。
她從旁邊直接抓過一張椅子,放到自己身旁,請陸路坐下。
“陸總,既然你今天有時間,就幫我填一下表格唄。”
陸路正想抬腿就跑,可宋歌立馬反應過來,不經意用椅子攔住了他的去路。
陸路這才無奈地坐在了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
“有什么問題,你問吧,我說你打字。我懶得看電腦屏幕,看得我眼睛疼。”
陸路雖然喜歡嘴貧,但也都認真回答了宋歌所有的問題。
一番對話下來,宋歌發現,陸路對每個醫生的了解程度,遠超過了銷售部其他人。
他甚至能講出很多現在不歸他負責的醫生的生活細節。
比如A醫院心臟內科Q醫生的媽媽喜歡吃藕粉,B醫院骨科的C主任喜歡手辦,A醫院的介入科主任“好為人師”,最喜歡勸退醫藥代表,讓他們“改邪歸正”。
他雖然平時看起來沒正經的樣子,但看到宋歌在問其他醫藥代表的時候,總會有意無意的路過。在插科打諢間,補充些其他醫藥代表沒有提到的內容。
宋歌聽他這次終于放開話匣,便開始在筆記本上瘋狂打字記錄。
陸路的嘴霹靂吧啦說了半個小時沒停之后,終于有點渴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眼睛看了看宋歌,又看了看空了的水杯。
宋歌察覺到他的視線,立馬拿起水杯,站起身。
“陸總,我去幫你接杯水。”
陸路把身體舒適地靠在椅背上,瞥一瞥宋歌,開玩笑道:“你還挺會察言觀色的,真是一個做助理的好料子。我看咱倆合作地挺愉快的,你還不如之后來給我當助理,不,徒弟。我對你肯定比徐總對你要好。”
宋歌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四兩撥千斤地說了一句:“全靠陸總提點。”
說罷,便拿著水杯,急匆匆地走向飲水機。
回到工位上,陸路從她的手里接過水杯。
他一反常態,有些嚴肅地對宋歌說:“宋歌,你有沒有想過,你這個用戶畫像計劃有什么問題嗎?”
宋歌見他突然嚴肅起來,還有點不習慣。
她帶著幾分猶豫說:“其實我也有點感覺到同事們都有點不太愿意說。”
陸路直起身子,看著宋歌說:“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這些信息都是他們一點一點摸索過來的,是他們的核心資源。你說換誰愿意一五一十地跟你說呢?”
“我有想過在系統里面加一個權限,每個人的權限僅限于查看自己負責的醫藥代表。”
宋歌說出了自己在心里醞釀了一陣的方案。
陸路不緊不慢地拿過水杯,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這不僅是同事之間的競爭,還有公司和醫藥代表之間的博弈。如果他們把這些信息告訴公司,公司掌握了這些信息隨時可以找別人取代他。說白了,我們就是一個打工人,不能要求每個員工為公司拋頭顱灑熱血,毫無保留地奉獻。”
經過了這么長時間的實踐,宋歌深知他的話是十分有道理的。
“是的,我也理解大家的想法。但有些時候基層的醫藥代表流動性大,很多人干了一陣之后就干不下去了。如果他們在入職后,能獲取一些基本信息,而不是全靠自己盲人摸象,說不定就能降低他們的流動性。”
陸路點了點頭:”確實存在著這樣的問題。正因如此,很多公司才會采取老帶新政策,新人往往都是從老師口中得知一些秘訣。“
宋歌眉頭緊皺:“但是有很多師傅也留一手,不告訴徒弟怎么辦?”
“這就是為什么很多公司會在剛開始的時候,把徒弟的開單成績納入師傅的績效考核里面。”
“那這個用戶畫像的功能不就是沒有意義了?我還要繼續做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