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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溫柔道:“蘇姑娘。”
蘇青禾穩了穩心緒,嘴角微彎:“太子殿下。”
“咱們移步說話?”太子小心詢問,他無論做何事都先咨詢她的意見,即便他是儲君也從不擺架子。這便是蘇青禾極喜歡與太子相處的原因。
蘇青禾點頭,與他走向黑暗處,一下子隱沒在畫扇門眾人的視線中。
太子望丹毓的方向望了望,眼神奇異,語氣意味深長道:“蘇姑娘與門主同車?”
蘇青禾赧然,低頭道:“原先并不想,大概……門主不想暴露。”
“哦……”太子的語氣拉得很長,忽然后笑了,從袖間掏出香囊遞于她,“蘇姑娘,這是本宮調好的香,令你久等了,只因本宮一直不得要領,試了幾番才有所成就,還不知香味如何。”
“沒關系,太子百忙中做這些,已是有心了,接下來便交予我吧。”今日她已經確定奇香不在太子身上了,太子不懂得如何調配實屬可理解,她也已經不需要試探太子,接下來她便獨自調配,調好了等著太子送與簡臻。
太子不舍道:“就不知……蘇姑娘何時再來東宮了?”
蘇青禾想了想,此后無任何事情,真是遙遙無期了。她有些為難,一方面想著試探簡臻,一方面想著救出姐姐,若無機會來到永安城如何實施?
太子便教給她一個主意:“不若如此,蘇姑娘回門,過一些時日待香料研究好了便與門主請示,本宮將與蘇姑娘引見簡臻,門主必然答應你離開畫扇門。”
“這樣可行?”蘇青禾驚奇。
太子點頭。
蘇青禾想了想,靈光一閃:她若向門主解釋她已探究到蘇家奇香的線索在簡臻身上,而太子將向她引見,門主必然答應!想明白了以后蘇青禾便笑了:“我便試試。”
太子逡巡了她的手片刻,想到她的紫牙烏已經被丹毓毀了,那是他故意改動了原式樣贈與蘇青禾的,沒想到丹毓一見便毫不留情地毀掉,果然畫扇門門主的心思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太子兀自的笑了,忽然起了一點小心思,故而對蘇青禾道:“本宮贈送了蘇姑娘香囊,蘇姑娘不該留些信物贈與本宮,若蘇姑娘失約了……”頓了一下,又說道,“可惜紫牙烏被毀了,當真可惜……
蘇青禾雖然覺得此舉沒必要,但是太子說得也有幾分道理,古人相約互贈信物,她把此事看到如此重要應當與太子約定才是,便解了自己身上的玉佩贈與他。這塊玉還是她與太子出宮時買的,如今贈與了太子她身上別無長物。
太子爽快地收下了,眼神瞥了一眼丹毓的車輦,覺得差不多了才與蘇青禾告別。
蘇青禾低頭回歸畫扇門的隊伍里,沿路緊撮著太子的香囊,當珍寶一般。她仔細回味太子的話,琢磨如何與太子相見,可忽然察覺太子方才的話似乎哪兒不對勁。她曉得以簡臻為由可以出宮見太子是因為門主有所指令,可太子向她建議以簡臻為由可以出宮,并且篤定門主肯定答應是為什么?
蘇青禾想不明白其中的緣由,回頭掃了太子一眼,見太子負手目送她離開,表情溫潤淡定,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如此謙謙君子,應該不會起什么壞心思才是?
見蘇青禾遲疑,還一步三回頭依依不舍不肯離開,御青冷聲道:“蘇姑娘,門主已等候多時!”
蘇青禾不敢耽擱,只好回頭快速奔向隊伍,上了車。
待畫扇門的隊伍離去,太子仍是負手噙著淡淡的笑意,眼若春光,心如明鏡。
丹毓如此□□,居然舍得放蘇青禾離開在他身邊半個多月,必然有所心思。雖然他不清楚丹毓的心思,可從蘇青禾身上仍是察覺得出蘇青禾有意接近金玉丹的原有者,他何不順水推舟,一探丹毓的底細,順帶還可以與阿禾相處?這一招到底是誰算計了誰?
太子悠然想著,遠處的李太監見畫扇門的人都走了,太子應當不再摒退他們,便領著宮人上前,低聲向太子稟報:“殿下,太子妃找您。她在漪蘭殿等候……”
提到郭云瀾,太子的心情一落千丈。他對郭云瀾愈加地心冷死心了,本來遠離蘇青禾是保留郭云瀾的顏面,這些日子他對蘇青禾也只是待客之禮了,即便與蘇青禾研香也是三天兩頭不見,并不親密。他并不愛郭云瀾,真的沒法再愛了,可憑著承諾仍是可守她一輩子。然而今夜郭云瀾的舉動實在太令他傷心、失望,甚至憤怒!她可以作踐他的感情,但是她怎么可以如此作踐自己?他捧她視若珍寶,她卻這么糟蹋這顆珍寶?這比起踐踏他的感情還傷他的自尊,令他多年來癡心守候的他顏面何在?她若不珍視自己,當真也無法惹人珍視了!
太子悠然嘆息,只是極冷淡地吩咐:“回宮,回承德殿!”今夜她看到她狼狽地撿起丹毓毀掉的紫牙烏后便決定放手,因而他把香囊贈與蘇青禾,并與蘇青禾重新約定了相見日期。
李太監訝然,可太子之令他怎么能反抗呢,也不敢多問,默默地低頭跟在他身后走了。他只覺得太子的氣場十分凜冽,一向溫潤似玉的太子好像忽然間變冷了,以前即便太子妃發脾氣,甚至上次以弓箭沖撞了他他也不生氣呢,翌日還能如常對待太子妃,可今夜殿下卻忽然十分地冷淡、氣場凜冽。
也許太子真的變了!殿下是一位意志十分堅定的儲君,即便性格溫柔謙和,可心底十分有原則和底線的,若非他人真真正正超越了他的底線,他絕不會改變主意。這些年太子妃著實過分了,放之常人絕不能忍,而太子足足毫無脾氣地忍了四年。
李太監在心里嘆息,同情太子妃的同時又十分為太子高興,他覺得太子太辛苦了,早該放手!
…… ……
畫扇門傳奇之處不僅在于丹毓,亦在于擁有一番通天本事的美人兒,尤其是丹毓座旁之人,不論是紅衣美男還是彩帶披帛的飛天美人,皆是各行各業的佼佼者,更是武功出神入化的武圣。
蘇青禾兩次遇見門主都是乘著飛天坐輦悠然出場,驚奇不已,待她入了畫扇門卻是極少出門,即便出門也是乘著馬車,從沒有體會門主飛天而降的新奇,今日有幸與門主同車,她似乎體會了。
起初玉輅沿地行駛也并無驚奇,只不過門主的馬車稍顯寬敞,坐褥柔軟,不論行過何處皆穩如泰山,待臨近了云嵐山,蘇青禾以為走山道之時,驚奇出現了——
飛天美人兒打開了傘蓋,牽起了玉輅之頭的彩綢,傘蓋轉動之時乘風而上,她們亦拉動彩綢引導坐輦,而坐輦兩側的八名紅衣美男則順勢擎起肩輦啟運內力飄然飛升。看似絕無可能之事他們做得十分輕松自得,飛天美人兒甚至還可翩翩起舞,彩帶延綿空中,好似仙子。
除了前頭牽引的美人兒,坐輦之前還另有兩隊婢女,亦是持傘打燈彩帶披帛,如螢火蟲般延伸向前漸縮漸小通天際。車輦后還跟著持團扇華蓋金戈的美人兒,這個儀仗,宛若仙人的鹵薄,這個隊伍華麗而絕無僅有!
冷風灌入金綃暖帳,蘇青禾一陣激靈,她驚訝地看著所坐車輦悠然飛升了,掠過長安城上空,掠過樹林溪谷,一路向著云嵐山頂行進。遙遙地她可看永安城縱橫交錯的城坊,規劃整齊的都城延伸向遠方看不到頭,大興宮恢弘壯闊,殿群聳立,高樓之上飛檐翹牙垂掛鈴鐺,背映圓月好似一幅畫,大雁塔的塔燈日以繼日地亮著,召喚晚歸的鳥群,大雁列成長隊纏繞塔頂,又整齊地飛向遠方,奔赴著它們的使命……
這些景象都是她日常所不能見的,蘇青禾已驚訝得合不攏嘴,她似乎明白了畫扇門傳奇所在。
是什么賦予了丹毓這些,是什么令這些美人兒折服于丹毓?丹毓有什么通天本事?蘇青禾聯想到幾年前丹毓問她是否交換條件,她問:“任何一件事?任何一件,上天入地皆可么?”
丹毓回答:“當然,如果你想,任何事情皆可。”
她將信將疑,當時雖然不覺得不可能上天下地,但這人一定能給她想要的而別人所無法給的,因此答應下來了。沒想到如今,她反倒信了那句話。畫扇門門主,的確有通天入地的本事。
蘇青禾轉頭望著丹毓,眼里遮掩不住驚訝和崇拜,丹毓亦轉眼望著她,可惜眉眼沉沉,并無情緒。
忽然,坐輦傾斜往最高處云嵐宮飛去,蘇青禾踉蹌不穩,丹毓及時伸手扶住了她。她愈加驚愕、茫然、疑惑、不知所措,好似忽然與仙人接觸,仙人近在咫尺,仙人對她關懷備至,可是她想不清楚為什么。
蘇青禾望著他過于昳麗的眉眼,鬼使神差地問出來:“門主,你當初為何選我?五年后真的可答應我任何一個條件,而無代價?”
丹毓穩穩扶著她的腰,眉眼映月朦朧而溫柔:“五年后你想要什么?”
蘇青禾怔愣,她想要得太多太多了,因而不敢輕易開口。
夜風拂起她的發掠過臉頰,阻隔她的視線,她瞇了瞇眼長睫微抖。丹毓伸手捋開她的發,不論動作、眼神都愈加溫柔,如靜止的水忽然起了漣漪,蕩漾而心動。
蘇青禾茫然無措,并有些緊張,她欲退縮,丹毓扣住了她的手道:“阿禾,我見過你,你怎么全然忘記?五年后若讓你呆畫扇門,你是否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