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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禾燦然一笑:“不是,我聞到了您的錦囊中有一味桂蓮香,也是極珍貴的藥材,若是借它一用可制造出意想不到的驚喜呢?!?
太子把錦囊卸下來遞給她,忍俊不禁道:“這錦囊本宮懸了三年,已然聞不到它的問道,你竟還知道它里頭藏著桂蓮,莫不是某位神仙轉世?”
蘇青禾嘴角揚起,知他所指,也不回應,她的鼻子自然跟別人不同的。她把錦囊打開取下隔層的香料,配合著極草香一烤散入風里。
那帶著火星的粉末點點閃耀,很快消失不見了。太子起身觀望片刻,不見異常,正待詢問,蘇青禾舉起食指點了一下唇:“噓……”
她不讓太子說話,又等了一會兒,螢火蟲來了,在齏粉散落的方向點點飛舞,點綴了整個朦朧的夜空。
太子驚喜,卻見蘇青禾還能造出更多的奇跡來,她把齏粉隨身饒了一圈,螢火蟲便圍著她周身飛舞,她在半空畫了一道圓,螢火蟲亦湊近點綴,她甚至還能操控螢火蟲“寫”出簡單的字體。
太子驚艷地眨眨眼,看著螢火蟲中變戲法,明媚歡快的少女,心情也愉悅起來,忍不住笑道:“蘇姑娘真是個妙人,今日真令本宮大開眼界了,原來這香粉還有許多用途?。 ?
蘇青禾道:“那是當然,我使的這招不過江湖上騙人的小把戲,若是給我更多的香料我還能織造出許多驚喜來?!?
“是么?”太子覺得與她說話真是有趣,她身上有無窮無盡的活力,即便她身負重傷也愉快恣意地活著,極少有煩惱,與她相處他似乎可忘記宮廷紛爭,而回到童真童趣的年代。
“殿下您看,這是最后一招了!”蘇青禾的手轉了轉,也不知醞釀什么,忽然往空中一撒,可惜風向不好,那齏粉不按著她的方向前進,反而回吹了她一臉。
“??!”蘇青禾低呼一聲,原來是眼睛被糊住了。
太子快步上前:“蘇姑娘,你還好么?”
蘇青禾低頭揉眼,可惜那香粉太刺激,她也不敢揉得太用力,只是低頭等候片刻。
螢火蟲湊來了,在她臉龐周圍起舞,點點星光照亮她安然的容顏,她的臉似籠著一層圣光。修長不經雕琢的黛眉,如扇般靜臥的長睫,小巧的鼻,嫣然紅唇,以及散發著紅光的白潤的小臉。
美人需要有靜物的點綴,也許平日里看并不出彩,可在某些特定的場景之下,忽然一見之下便令人怦然心動,剎那失魂。
眼前的少女太美,又或者只是這一刻,她與周圍的靜物相襯得太美,太子心中滋長難以言喻的情緒,正似有一顆種子忽然萌芽、開花結果,駐扎在他的心里。他已然失魂,忘了言語,甚至舉到一半的手也靜止了,生怕破壞眼前的景象。
丹毓顯然注意到太子的反常,靜靜望著他,眼眸忽然沉冷起來,連打坐的手忽然收緊,攏了一層褶皺衣擺。
蘇青禾忍了一陣,總算消化眼底的辛辣刺激,她揉揉眼睛睜開眼對太子歉意一笑:“不礙事,我已經好了?!?
她蹲下拾起遺落地上的錦囊,順帶把里頭散落的其他東西一并撿了。
太子怔愣片刻,盯著眼前的螢火蟲眼眸流轉,好像方才的美景還遲遲不散,他的腦海中仍是浮現蘇青禾美好的臉,而后,他若有似無地笑了,也蹲下來替她拾撿東西。
恰巧蘇青禾起來,與他相撞,蘇青禾“啊呀”一聲再次痛呼。
太子忍俊不禁,笑得極燦爛,促狹道:“蘇姑娘怎么也是個莽撞的姑娘,仙人豈可如此莽撞?”
蘇青禾慚愧一笑。
太子伸手撫開她的鬢發,柔聲詢問:“疼么?”那語氣忽然親昵得可以滴出水來。
蘇青禾抬眼,陡然對上太子清俊的眼。他的眉修長,并不凌厲,只是恰到好處地增添俊美與英氣,雙眼較丹毓的鳳眼圓潤飽滿,也較九皇子的桃花眼端方清正,眼眸干凈透亮,正似澄澈的泉水掩映璀璨的烏玉寶石。
太子也有一雙好看得令人心動的眼,并且這一雙眼溫和舒潤,很讓人服帖。若在平時蘇青禾極愿與太子相處,可是此時太子眼里忽然泛著淡淡的水波,雙眼含情脈脈,令蘇青禾手足無措。
蘇青禾察覺出哪兒不對勁。丹毓卻在此時收了靜坐的心思,悠然起身負手俯視他們,語氣沉冷不容辯駁:“白淵,天將大亮,我們需得作速趕路!”
太子看了丹毓一眼,悵然起身對蘇青禾關懷道:“蘇姑娘的傷勢可良于行?我們得趕路了呢。”
蘇青禾道:“無礙,殿下不必擔心,我們趕路吧!”
太子點頭,請蘇青禾先走。
他是多么聰穎之人,眼下已察覺出自己對蘇青禾有點兒不同。自四年前與郭云瀾大婚,新婚之夜郭云瀾便與他分房而睡,從不入他榻,亦不讓他入她寢宮,他便已經心冷。四年間他也試圖挽留,原以為他的疼寵可以讓郭云瀾回心轉意,卻不想,除了縱容出郭云瀾一身壞毛病,他們的感情并無起色。郭云瀾心心念著丹毓,也不許他納妃取妾,即便母后賜來的美人兒她也要嚴加看管。郭云瀾便如此霸道,只要曾經屬于她的東西,即便她不要了,也不許別人奪走。
四年來他從最初的對郭云瀾的縱容寵愛,到最后的心冷麻木,已然習慣了一人,不論白日的清理政務,還是夜晚的挑燈苦讀,沒有紅袖添香他也怡然自得。他不拒絕母后贈送的美人兒,可以不管束郭云瀾對美人兒的排擠,他清心寡欲,埋首政務心無旁騖,傳出了美譽,但也傳出了專寵妒妃的罵名。
他以為此生大抵如此了,秉著對郭云瀾昔日美好的眷戀,他定然會容忍郭云瀾一輩子,可如今他忽然有了不同的想法。
眼前的女子稚嫩青澀,但太過美好,他找回了五年前砰然心動的感覺,那是一種少年時期才體會過,即便不做任何事情,只短暫相處都可令人心胸愉悅、心動激揚的感覺。他小心翼翼珍視著,忽然期盼萌芽出美麗的種子!
太子照顧蘇青禾上山下行,在她踉蹌搖晃時伸手扶她,低聲道:“小心!”
蘇青禾非常感激,敏感如她似乎察覺出了太子對她的不同,可青澀如她,也不能辨認當中的不同。
丹毓走在前面,時不時聽聞兩人交談,太子愉悅的笑聲和蘇青禾別扭的躲閃幾次令他蹙眉。
終于走到了山頂,稍作休息蘇青禾忽然發現她隨身攜帶的極草香囊不見了,想來是驅使螢火蟲之時落在山腳的。她大驚,欲往山下取,太子攔住她把此事攬下了。
蘇青禾豈敢麻煩太子,幾番推脫,卻也抵不過謙和端方的太子的堅持,而且丹毓也冷淡地道了句:“讓白淵去吧。”蘇青禾便不推脫了,她心中惶恐慚愧,也不敢忤逆門主的指示。
太子下山之后,蘇青禾很快發現這個決定相當錯誤,因為太子一走,她與丹毓便徹底陷入沉默,兩人全然無話可說,甚至神態動作無一處契合,即便丹毓靜坐,她遠遠地站著,兩人隔開五丈遠也無法抵消彌漫開來的冰冷疏離的氣氛。
她隱忍了一個時辰,太子還未回,蘇青禾便手足無措了。此時電閃雷鳴,烏云滾滾,顯然將有一場傾盆大雨。蘇青禾焦急地往山道上望了望,仍未見著太子的身影,她終于向清修打坐的人小心翼翼呼喚:“門主……”
丹毓悠然睜眼,雨已猝然降落,他起身道:“沿著山道之畔有一座石洞,可暫且躲雨?!?
丹毓往山下走了,蘇青禾只能跟隨。那山洞離山頂不遠,只消走一會兒就到了。蘇青禾擔心太子找不著,遲遲在洞口徘徊。
丹毓不知是否被蘇青禾晃得惱了心,沉聲蹙眉:“白淵自會找來,何須你引路?!?
蘇青禾明白了門主的意思,也不敢再晃了,尋了一處偏僻的角落坐下。
她又等了一會兒,許是困頓疲乏,忽然倚著洞壁睡著了。
丹毓轉眼打量離他五丈開外安然側睡的少女。那穿了五日的衣袍裹在她身上,有些臟亂了,更顯出她纖弱嬌軀的伶仃與單薄,似無家可歸的小貓惹人憐愛,她的紅唇微啟,清淺吐納幽蘭之氣,長睫鱗次櫛比,根根靜臥舒展,優美得惹人忍不住采擷。即便身處寒洞之中她似乎也能安穩入睡呢,真是過分美好簡單的人兒!
丹毓眼底暈染了不易察覺的柔光,眼見她被風吹得瑟縮,起身解下大氅覆到她身上,便往洞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