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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燭火昏聵,丹毓的寢宮祈云殿比任何殿堂都寬敞,哪怕是燭火全盛也未必能照亮每一個角落,蘇青禾不習慣這般寬敞空洞的環境,因此每次入睡之時總還讓宮人保留殿角的燈火,今日,借助這個習慣總算讓她一眼看清了眼前的人。
“九皇子,怎么是你!”
九皇子撫摸著她的臉,笑意吟吟:“果然是個女人,本王一直想,這樣的美人兒,怎么可能是男的!”
蘇青禾被他撫得直起雞皮疙瘩,冷眉倒豎:“雅樂已經送入你宮中,你不在奢蘭殿呆著,怎么會在本座的寢宮?”
“嗤……本座?你還當自己是門主?你以為本王不清楚你的身份?你只不過是個傀儡!”
蘇青禾再度震驚,死死地盯著他,心里涌上強烈的恐懼,忍不住顫抖地問:“你還知道些什么?”
“本王知道的可太多了,小美人兒,你以為本王為何出巡畫扇門?畫扇門今日獻出的真是天女雅樂?呵呵,他們獻出的可是你,因此,今夜你就好好伺候本王吧!”
蘇青禾憤然反抗,九皇子瞇眼隱怒,死死按住她:“本王可不喜歡不聽話的人!”
蘇青禾根本不理會他說什么,急著朝外大喊:“來人啊,來人!快來人!”
“你喊吧,這祈云殿附近無人,即便有人也不會幫你,你喊破嗓子也沒用!”
蘇青禾還是不信,推了他欲逃,可九皇子一把就把她撈住了,又把她拉回身下。他捧著她的頭吻下去,蘇青禾不能接受這樣非禮的觸碰,死命掙扎,忽然抓到他束髻冠上的定發簪,拔/出來,便要往他側頸刺去。
九皇子反應靈敏,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蘇青禾順勢甩了他一巴掌,以至于他的束髻冠都落于地上,頭發散了下來。在他愣神之際蘇青禾迅速后退,直貼身后的墻壁。
九皇子十分惱火,抹了抹嘴角的血跡,眼神陰鶩冷酷,絲絲抽氣,咬牙切齒:“你這女人真狠,若不是本皇子身手敏捷可不是要被你刺死了?沒想到你吃了本王的迷藥還這般伶牙俐爪!”
蘇青禾衣著凌亂,面色蒼白,眼神恐懼得像個女鬼。經九皇子這么一說她才發覺自己呼吸急促,身體異常,隱隱中有一層疲乏虛弱滋長掩蓋她的精力和神智,她甚至一提氣就渾身冒冷汗。
“原來這一切都是你的陰謀,你一早就設計好了!”
九皇子舔了手中的血一笑,把隔在兩人之間的被褥移開,就要爬上床繼續抓弄蘇青禾。“是,酒壺子里有兩個出口,倒給你的那個出口是沾了迷藥的!”
蘇青禾豈會讓他得逞,翻身從床的另一側溜走了,她赤著腳奔向大殿的六扇門,但九皇子比她更敏捷,一把從后面抱住她,捂著她的唇往后拖。蘇青禾掙扎,然而愈掙扎藥效發揮得更快,她愈加沒力氣。
九皇子見她氣喘吁吁,已經虛軟在他懷里,便松開了她的口,開始解她的衣衽,蘇青禾一得松口還是拼著最后一絲力氣大喊:“救命,來人!來人!沈屏!沈屏!”
“嗤……這時候你還喊你那個西席?”
這話讓蘇青禾一震。九皇子的話字字如驚雷,劈醒她的美夢,她不知發生了何事,難道九皇子侵犯他,不只是他的計劃,還與沈屏有關?可沈屏為何要害她,就因為她尊門主的旨意獻出雅樂,就因為他愛著雅樂嗎?
蘇青禾很激憤,很絕望,她死死揪著九皇子的衣襟:“你老實告訴我,這一切是誰的安排?”
“嘖嘖,你又何必知道這些,乖乖做本王的女人不就好了么?本王想得到的人,從來沒有失手的!”九皇子扯開了她的衣襟,看到了光潔如玉的肌膚,他亮眼綻光,低頭嗅了嗅她的味道,眷戀地吻著她的唇、下巴,并不住往下。
蘇青禾兩眼迷離,看著身旁書架上的大花瓶,她伸手去夠,夠著,夠著,總算夠著了,便拼了命往九皇子后腦勺砸去。
也許九皇子覺得她虛軟無力了便一時疏忽提防,讓她得逞了。蘇青禾已經使了很大的勁兒可是畢竟沒有多少力氣了,她沒法把九皇子砸暈,只能砸得他痛呼后退。
九皇子大罵:“你這該死的女人!”
眼見九皇子要上來,倒在地上的蘇青禾便拾起地上花瓶的碎片往他臉上扔去。九皇子只能伸袖擋臉后退。在拾碎片的過程中蘇青禾不慎劃傷到自己的手,流血了,痛得倒抽涼氣,然而發現這樣的痛處能夠讓她抗拒藥效變得清醒一些,于是狠下心來拾掇幾塊碎片握在掌心,不顧流血咬牙奔了出去。
她打開門,迅速逃離祈云殿,長夜漫漫,四周點著宮燈,祈云廣場空曠無人。她從高階上赤腳奔下去,衣袂拂動,長發飛舞,一路穿越了十丈高的臺基,到了廣場中央扯開嗓子大喊:“來人啊,來人,快來人,飛凰衛何在,給本座出來抓刺客!”
雖然山風很響,廣場很大,可蘇青禾的嗓音還是驚動了四周的守衛,只見飛凰軍從四處奔了出來,腳步沉重,戈矛鏗鏘響亮,迅速團團圍住了廣場中央的她。
蘇青禾怔愣,面容冷峻,看著廣場上平時守護擁戴她的親軍居然指刃相向,終于明白了九皇子說的話,他沒說錯,她被掌控了!可是她還不死心地不相信這一幕,因為丹毓門主所締造的畫扇門是多么強大的存在,這個井然有序,權威無限的組織到底發生了什么,為何有人敢于針對“門主”!
直到云嵐殿九鳳高臺上緩緩走出來一個人,在蘇青禾看清楚了那人之后,她終于有一點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
☆、第四章 蘇姑姑
云嵐殿的宮燈皆點燃了,飛凰軍從兩旁的天橋經過,匯聚于九鳳高臺的正中央。大殿的六扇門開啟,燭火從內透出,璀璨如晝,變成了黑漆漆的空曠廣場上最亮的一點。而后從那亮光當中緩緩走出來一人,拄著拐杖,步態從容,一步一沉穩,歷盡滄桑,挺立于風中巍峨不倒。她的發絲已趨近花白,背透著燭火,晶瑩璀璨,絲絲搖曳著似斑駁的風雪。
“蘇姑姑?”蘇青禾皺眉。
老嫗面容沉冷,那雙眼還是了悟蒼生般的淡然,忽然語氣如常下令:“把雅樂抓起來。”
蘇青禾看著站在老嫗身旁,正低頭垂眉,恭敬地扶著老嫗的手的雅樂,怔愣間,便被四周的凰軍上前鉗制住雙手了。
她掙扎了一下,終于明白了什么,冷目直指老嫗:“我不是雅樂,你為何抓我!”
說這話時她明顯感覺到高臺上的雅樂肢體僵硬了一下,絲毫不敢回視她的目光。
蘇姑姑還是面色從容,語氣無波道:“你即是雅樂,雅樂獻舞之后理應伺候九皇子,你卻出手傷人,反抗逃走,破壞了門規,理應處死!”
聽到“處死”二字,蘇青禾簡直震驚了,瞪大眼睛看著她:“雅樂獻舞,是門主的安排,你膽敢反抗?”
老嫗冷笑,不多做解釋,只是下令:“帶下去!”
蘇青禾抵死掙扎,不服氣地回頭問她:“丹毓門主的旨意你也敢反抗,你是什么身份!”
老嫗不說話,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看著她被帶下去了。
…… ……
地牢里并不好過,畫扇門原是魔教演變而來,五十年前被先帝降伏,改為朝廷組織,但門中仍保留魔教時期的武功邪招、嚴令刑罰。
就這地牢也是造得別致,乃是挖地百尺,埋藏于地宮當中,唯一的光源便是廊道盡頭,延伸向懸崖峭壁,在崖壁中央打通一個缺口的洞門。夜里,洞門是關閉的,而白天,洞口是敞開的,囚者趴在鐵欄邊便可見外頭藍天白云,流嵐飄渺,甚至還有雄鷹展翅高空劃破夕陽的景象。
這樣的景色是極美的,蘇青禾曾經興致勃勃地乘著鐵索銅車,從百尺隧道而下,站在地宮中央,兩旁是鱗次櫛比的百間牢房,中間一條長長的通道延伸向懸崖峭壁,在通道的盡頭,天地寬廣,蒼茫浩瀚,舉目是繁華富庶的永安城,低頭是百丈深淵,抬頭可見日升月落,伸手可觸摸流嵐飛云,還有翱翔掠過洞口的雄鷹的翅膀。她曾經被這里的景色深深震撼,但如今,她卻也成了鐵籠欄桿內的一名囚者。
蘇青禾趴在欄桿,使勁望著地宮當中的唯一光源,外面似乎下雪了,風雪席卷而入,絲絲透涼。入春之后還下雪,可見今年與往年不同。
她兀自安慰地想:也許今年大周王朝將會有一個好收成!
好收成百姓便不用挨餓受凍,便不會路有凍死骨,曾經身為乞兒的她,太過了解那種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