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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送喪隊伍有了停下的跡象,落在最后的馬車也慢了下來, 一只白皙的手掀開半邊擋簾,車內的人側著頭往外看了看,沒會兒就放了手指, 喚了一聲:“流蘇。”
車外的小少年轉過臉來:“雪哥哥。”
今日格外冷, 醫塵雪才將車門推了條縫,就被灌進來的冷風惹得打了個寒顫。
他溫聲道:“找個地兒停一停。”
流蘇對他無有不應, 尋了個邊上不擋路的地方停下來,松了韁繩跳下車來,伸手去扶醫塵雪。
遠處一身素白的人也沒再往前走, 就立在那里,隔著冷霧遠遠望去,比這寒秋還要冷上幾分。
醫塵雪披了件白色的大氅,懷里又抱著手爐, 臉上依然還是涼的, 也沒什么血色, 只一身的病氣。
他下了車,囑咐流蘇:“你在此處等,不用隨我去了。”
流蘇立刻便搖了頭:“壞嘴巴,不好。”
這是還記著司故淵將他困在陣里的事。
醫塵雪也有些想不通,流蘇性子怪就算了,說到底終究是紙傀,怎么那位道長也跟他一般見識,又是貼符又是陣法的,像是小孩子之間的賭氣行徑。
拍了拍流蘇肩膀,醫塵雪道:“他是好的,不用怕他,雪哥哥護著你呢。”
醫塵雪過去時,司故淵正在燒東西,是一只紙兔子。醫塵雪瞧著新鮮,也忘了說話,就站在后面看。
幾百年來,傀師都以紙傀之術為傲,造出來的紙傀越是似人,傀師的名聲越是顯赫,在東蕪的威望也越高。
偏偏他前面這位,五年了不畫紙傀,好容易動一次筆,做的卻是只沒什么用處的兔子。
“道長,你這要是讓別的傀師瞧見了,興許能得個玩世不恭、不敬祖師的名頭。”醫塵雪看著燒完了紙兔轉過身來的人,笑著開了口。
“紙傀最初,喚作紙偶,本就是解悶取樂的東西,現在的,”司故淵冷哼一聲,“不過是后人歪曲。”
聽他的意思,不僅是不喜紙傀之術,對那些修習紙傀之術的人,似也是輕蔑。
醫塵雪看過不少有關傀師的舊書,其間記載的傀術龐雜繁復,且大都與符紙相關,最為常見的便是驅除邪祟的術法與陣法。有關紙傀之術的記載,在那位祖師爺的舊書上其實沒有過多記載。
反而如他跟前這位道長所說,那舊書上所記的只有零星幾句話。
身在此間,常有懨懨之時,緣繪紙偶,可得趣也。
意思是說,人生在世,難免有煩悶的時候,這位祖師爺于百無聊賴之際,偶然習得化形的術法,能將紙物化成活物,喚作紙偶,可供玩賞,得一樂趣。
除此之外,后世有關紙傀之術的記載都稱“紙傀”,無人稱紙偶。
所記紙偶的那些文字,是從千年前傳下來的。
真要算起來,紙傀之術雖始于那位傀師的祖師爺,但卻不是從他那里興盛起來的。只是那位祖師爺門徒萬千,后人多為他立像,拜他敬他,自然也當他是紙傀之術的開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