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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那人說他記性不好的說法,并不成立。
他坐在馬車里,本該睡不安穩,卻奇跡般做了個長夢。
夢里是個他沒去過的地方,是座長滿了成片成片冷松的山,還下著雪,雪覆滿了整條山路,遠遠地走過來一個人,一身紅衣,眉眼間帶了笑意。
很淺,卻實實在在是真心的。
醫塵雪覺得奇怪,那張臉他明明沒有見過,卻平白會在夢里見到,甚至覺得熟悉。
不多時,夢里又變成了另一番景象,這回的地方醫塵雪就認得了。
是椿都的裴家。
他于裴家的記憶,還記得的不多,都是些零零散散的片段,拼湊不出什么來。他所知道的,更多來自于傳聞。
傳聞裴家家主便是因他而死,椿都人人恨他入骨,提及便是不得好死。
所以醫塵雪見了夢中場景,才會覺得驚訝。
他竟好好地站在裴家門口,正與人說著話。和他說話的人他也認得,正是那死在他手中的裴家家主——裴塬。
二人似乎說得還挺高興,像是久未見面的舊友。
忽然,夢中的他轉了頭,似是后面有人叫了他。
畫面到這里便戛然而止,又換做了另一番場景。
這回只是個尋常屋子,夜里亮著燭火,他正伏在桌案上寫字,一旁的香爐氤氳出一縷連綿的長煙。
某一刻他抬了頭,似是聽到了什么動靜,要抬眼去望什么人。但同先前一樣,畫面也只到這里就結束了。
接下去變換的場景有廊橋,也有不知名的仙臺,泛著霧氣的林間小道。
有他見過的,也有他沒見過或見過了不記得的。
但無論那些場景怎么變,除了覆雪之路的那個紅衣男子,其他畫面里的人一直都是同一個。
就是他自己。
連夢都自私地只容得下自己,醫塵雪是有些敬佩自己的。
這么看來,那些關于他的傳聞也并非是空穴來風,他從前是真不做人。往日與自己相談甚歡的人他都下得去手,也難怪他如今聲名狼藉。
他一邊做著這些斷斷續續毫無章法的夢,一邊有一茬沒一茬地反省自身,就這么過了很久,久到他覺得過了一輪冬夏,恍惚之間又聽見了一陣鈴音。
他睜了眼,身上蓋的毛氈毯還在,抱著的手爐也還在。唯獨有一點不一樣,他貼在爐壁上的手指感受到了溫熱。
他看向對面鎮定自若的道長,心中了然。
他敢打賭,他若是問了,這人必定會面無表情地扔給他兩個字,不是。
之前寒氣侵體,他總是要靠滿屋子的蠟燭,火爐,還有靈草丹藥才捱得過去,這次卻只是短暫睡了一覺,體內的寒氣便退了下去,醫塵雪自己也覺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