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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躺在床上,睡得很沉,眉頭微蹙,似藏著淡淡的哀傷。這樣的女孩讓人生憐,令人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撫平她眉宇間的傷痛……
她也情不自禁地把手伸了過去,然而伸到一半,她清醒了,趙雪梅,你在干什么,這個人是你的仇人,若不是她父親拖欠工資、前夫羅嘉豪怎么可能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鋌而走險;小芳又怎么可能因為刺激心臟病突發、一命嗚呼?自己靠不近熊大裕這個資本家,殺了他的女兒,讓他痛不欲生,也算是告慰女兒、亡夫的在天之靈了。
想到這,她下定決心。左右看看,病房里并無他人,而且房門已經上鎖,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像任何干苦力的男人那樣,朝手心吐了口吐沫,從內衣伸出拿出早有準備的水果刀,舉起來,然后手起刀落。而這時,床上的女孩展開了眼睛、一把抓住自己的胳膊,目光炯炯有神--
“阿姨,你知不知道,小芳一直在等你。”
趙雪梅一下子愣住了,手中的匕首直接跌落在床上。恰在此時,門口響起“砰砰砰”的敲門聲,她猛地回頭,這時門外的醫生已經開始催促了。她來不及多想急忙跑過去打開了門。
“和你說過多少遍,一般情況下,病房的門是絕對不能落鎖的……”
“沒辦法,隔壁的男病人光來推門,然后跑進來大吼大叫,每次都把她嚇一跳……”趙雪梅找了個借口。
護士看了她半天,找不出破綻,目光越過她,向前看去:“還沒醒嗎,八個小時了,藥勁應該早就過去了……”說話間,護士走到床邊,開始檢查睡得很沉的熊萍萍。
聽到這話,趙雪梅也是吃驚,回頭一看,果然如她所言,熊萍萍是一個昏睡的狀態。這令她不得不懷疑剛才那一幕是不是一場夢。而這個懷疑,直到無意間瞥見藏在被窩里的那柄刀鞘……快步走過去,裝模作樣的整理著被褥,故作平靜的回答:“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快醒了,我記得昨天睡了十一個小時……”
護士看了半天,沒發現異樣,囑咐一句:“醒來以后及時過來報告……”隨后便離開了病房。
重新關門落閂,趙雪梅松了口氣。突然她感覺到什么,一個回頭,只見那熊萍萍睜開眼睛、躺在床上,沖自己微微的笑著。在她看來,這樣的笑根本就是挑釁,尤其是想到女兒的病逝、前夫的慘死,這兩件事無一不在刺激著她的神經、讓她怒火中燒。三步并做兩步來到床邊,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狠狠地用力。
“你爸害死了我丈夫,害死了我的女兒,我要殺了你,給他們賠命……”
熊萍萍顯然是不想死,一把抓住對方的手,想要掰開。很可惜,由于兩個人的方位問題,癱在床上的她沒有任何優勢可言。眼見著意識馬上就要消失了,熊萍萍不甘心坐以待斃,她抬起被子里的右腿,隔著被子,狠狠地朝著對方的腹部用力一蹬。趙雪梅毫無防備,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一直退至后面的墻壁,同時,腳下一滑,跌坐在地上,背部很疼,懷疑是擦傷了。
她強忍著后背火辣辣的疼意,從地上站了起來,眼看著熊萍萍下了床,一步步向自己而來。她笑了,既然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你。擦了擦嘴角的涎液,趙雪梅又一次撲向熊萍萍。說時遲那時快,熊萍萍反手拽著她的胳膊,將其抵在墻上。掙扎了幾下,不得脫,趙雪梅不得不承認,自己老了。
“想要為小芳報仇,我支持你。但你要殺的人不應該是我,你殺了我,小芳在天之靈,永遠不會原諒你這個拋棄她的母親……”
“你胡說什么?”趙雪梅被逼急了,本想打人,可胳膊被對方狠狠地摁住,根本就動彈不得。沒有辦法,她只能極力爭辯,“你知道什么,我離開她,就是為了給小芳賺錢治病。你知不知道,為了賺錢,我拋棄了自尊、拋棄了清白,拋棄了一個女人所擁有的一切美好,就是為了讓小芳可以活下去……”
“可是你們,這些萬惡的資本家、富二代,為了錢,拼命地壓榨我們,讓我們沒日沒夜的做活。到頭來,連最基本的承諾都不愿意兌現,逼得我們不得不走極端、不得不破釜沉舟。到頭來,我們走投無路,只能去死。可你們呢,安然無恙,還要做出受害者的樣子,在所有人面前博取同情;還要吃什么進口藥。無恥、荒唐,天理不公……”
說到激動處,她掏出口袋里的那瓶“維生素”,狠狠地砸向對面的熊萍萍。瓶子撞在熊萍萍的腦門上,然后掉落在地。
這時,熊萍萍放開了她,走過去,撿起地上的瓶子,看了眼,抬頭問她:“這是我爸給你的嗎?”
趙雪梅冷哼一聲,扭過頭,一言不發。
熊萍萍拿著瓶子,從地上站起,走到她面前:“趙阿姨,我們做個交易吧,你告訴我這瓶藥是誰給你的,我告訴你,小芳去世的真相……”
“還不是你……”
“你口口聲聲說,把掙來的錢全都寄給了小芳,讓她治病,這么多年,累計下來也有好幾十萬吧。為什么到了最后,連一個最基本的心臟手術都做不了,連最起碼的進口藥都吃不起?”熊萍萍質問著,銳利的目光籠罩著他,“阿姨,其實不光是你,就連我,這兩年勤工儉學,差不多一半的錢都花在了小芳身上,都寄給了羅叔叔,可到頭來,她還是死了。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嗎,因為我們的錢沒有一分,是用在小芳身上的……”
說完之后,熊萍萍又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可能是用力過猛,反噬作用,他自己倒是連連后退,好不容易才站穩了腳步。
“不可能,不可能……”趙雪梅難以置信的搖頭,反手指著熊萍萍,“你騙我。”
熊萍萍沒有接下她的話,只是舉起手里的藥瓶:“你知道如果我每天吃一片這個藥會是什么結果嗎?我會精神錯亂、發瘋癲狂,甚至于不知什么時候就控制不住自己,從窗戶上跳下去……”
趙雪梅傻了,這可是熊大裕親自為自己的女兒準備的進口維生素,怎么到了熊萍萍口中,就變成了要人命的“毒藥”了?
“狐貍精就是狐貍精,借刀殺人,果然是一脈相承。媽媽,他們一家人想要我的命,我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你在哪兒,帶我走吧……”熊萍萍突然仰天長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這時,趙雪梅也禁不住紅了眼,因為她可以深切的體會到這個女孩的絕望,那是一種被世界上所有人拋棄的無能為力。又一次,她想到了女兒,臨死之時,是不是也是這樣的絕望?趙雪梅此時也是深深的絕望,沒有了女兒,自己活下去的意義何在?想著想著,她哭了,無聲的,卻又痛徹心扉……
“想報仇嗎?”
陡然聽得此話,趙雪梅心中一緊,猛地睜開雙眼,抬頭看去,對面的女孩也看著自己,目光銳利如刀,閃爍著冷冷的寒意和不屈的堅決……
第63章 2021年10月【13】
“我沒有殺人,張秀芬不是我殺的。我承認,她是我唯一的目標,但我真的沒有殺她。我晚了一步,到了那里,她已經死了……”
“那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不清楚,據說是被那個酒鬼丈夫打死的,誰讓她當初要逃走呢。”趙雪梅說到這里,嘴角上揚,頗有些幸災樂禍。
葉曉霜聽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趙雪梅,你還有沒有人性啊,人家張秀芬招你惹你了,你這么詛咒人家,人家也是個可憐人,好不容易逃出來了,又被你們送回t?去……”
“哎哎哎,警察同志,你說的啥話,又不是我送回去的,我根本沒見過她,當初人是熊萍萍通知的,你們有本事找她去……你們說她可憐,我不可憐,我們家小芳不可憐?當年,為了籌集小芳的醫療費,我含羞忍辱,在西圖瀾婭餐廳里沒日沒夜的打工,還被人騙了身子。那個姓羅的不但不理解我、安慰我,還把我趕出家門,甚至還騙孩子,說我不要她了,他自己做好人,把我塑造成無情無義、拋夫棄子的無情女人……他不讓我見孩子,我寄過去的錢他可是來者不拒。他不是嫌我臟嗎,有本事不要要啊……原本以為,他是為了孩子,我也忍了,反正我這樣一個母親也沒臉去見我的小芳,只要她健康平安,我就是再苦再累,我也是心甘情愿……可我萬萬沒想到,那個殺千刀的狗男人居然拿著我的錢,去養別的女人,給她蓋房子,和她生孩子,甚至連小芳最基本的特效藥也不準備保證。小芳本來是可以繼續活下去的,只要一個手術、一個手術,可到最后,做手術的錢那個男人居然拿不出來?真的是缺少那些所謂的工資嗎?我和熊萍萍前前后后給了他那么多錢,都去哪兒了,都被他花在那個女人身上了……說一句‘他們要了我女兒的命’,不過分吧。這樣一個‘殺人兇手’,你讓我同情她、可憐她,怎么可能?我只恨自己沒有第一時間找到她、殺了她,為我的小芳報仇雪恨……”
趙雪梅一口氣說了這么多,說完之后,氣喘吁吁,無法平靜。眼里充血,含著難以消除的恨意。
看著她,程宛仿佛看到了當初得知真相時的熊萍萍,怕也是如此激動、憤懣,立志報復。
就在這時,一旁葉曉霜的手機響了一下,她接了。過了一會,她湊到程宛耳邊,低聲說道--
“她說的是真的,張秀芬被抓回去不久,就因為再次逃跑,被那家人打死了,嫌疑人已經被抓獲,根據法醫的尸檢,當時她肚子里有一個五個月大的胎兒……”
程宛震驚不已,抬頭看去,對面的女人笑的開心。此時此刻,在她心里莫過于兩個字在徘徊--可怕。不是這個趙雪梅,而是熊萍萍。
設了這么大一個局,哪怕是死了,也沒有停止繼續布局。
當初,在熊大裕拒絕自掏腰包給羅小芳做手術后,熊萍萍一氣之下離開了熊家,本欲去和羅嘉豪商量對策,那時候她甚至想到了網絡上的愛心募捐。誰知道一個巧合,她發現了羅嘉豪不為人知的秘密,原來羅嘉豪和一個叫張秀芬的女人好上了,兩人偷偷同居,并且女方已經懷孕。
其實對于熊萍萍來說,張秀芬也不是外人。當年羅嘉豪在工地上發生事故,被熊大裕安排照顧他的人就是這個張秀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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