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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休假,想安靜一下……”
一句話噎得老頭子無話可說,只是杏眼圓睜,狠狠地瞪視著女兒。
程宛好像是無所謂,在筐子里拿了一個蘋果,吃的悠哉悠哉。
或許是覺得無效于女兒,老頭子收回目光,再次放柔了語氣:“我聽說你去了河州,印象中,那個熊萍萍就是河州人吧……”
“她死了。”
“死了?”
“跳樓自殺。”
對面,父親皺起了眉頭,雖未言語,但程宛看得出,對于此事,他是興趣盎然。索性便將這段時間的經(jīng)歷當成故事一般,講給了自己的父親:“醫(yī)院的結論是,抑郁癥,絕望自殺。但我覺得沒那么簡單,一個臨死前還記掛著朋友的女人,絕不可能輕易結束自己的生命……”
“你覺得還有隱情,所以你還想查下去?”知子莫若父,他可以輕易看出女兒的心思。只是關鍵時刻,他還是在她頭上潑了一盆冷水,“人都已經(jīng)死了,你以什么名義去查?”
父親的話提醒了程宛,也讓她再次感受到了挫敗。是啊,名義,沒有名義,則是名不正言不順。且不說上面能不能通過,就算是熊大裕,也不一定會配合。這次在河州,程宛雖然沒有和這個熊大裕直接接觸,但在單坤妥善的安排下,她一直是躲在暗處、觀察著他。在她看來,熊大裕在這件事上是草率的,急切的。
除了一開始指責醫(yī)院和保姆沒有照顧好女兒,對于女兒的自殺,他沒有任何異議,很容易就相信了女兒自殺的事實。隨即處理了女兒的尸骨、匆匆離去。在他離開公安局的那一刻,躲在暗處的程宛注意到他一個肩膀垮下來的動作,好像是如釋重負。程宛并不想以己度人,可他那樣一個動作總是在她腦海里閃現(xiàn)、揮之不去。
莫非,熊萍萍的自殺和熊大裕有關?
如此一來,熊大裕更不會配合了,甚至還會找關系向自己施壓。程宛越來越懷疑,這次的停職,與熊大裕密不可分。疑點是,自己曾在他面前對綁架案提出過質疑,要求再次詢問熊萍萍。
越想越覺得,這事是真的。如此一來,要求熊萍萍的自殺,更是難上加難……
程宛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去醫(yī)院見熊萍萍的時候,她坐在床邊、看著窗臺上的百合花,一動不動。或許在那個時候,她是向往自由的。可惜,自己終究沒有能夠幫到她。
程宛心頭一酸、鼻頭一紅,就要落淚。又怕父親笑話,狠狠地吸了吸鼻子,克制自己,沒有流下眼淚。這時,父親遞過來一杯茶,她也沒有多問,端起來一飲而盡。茶水有點咸,她懷疑是淚水侵入其中,覺得自己很沒出息。抬起袖子,狠狠地擦了擦眼睛,不管是淚水鼻涕,一塊抹了,在心里告訴自己,不能就這樣頹廢。
“沒有名義,你可以想名義。”
父親突然提醒了一句,程宛一愣,想起原話,沒有條件,創(chuàng)造條件也要上。可現(xiàn)在的問題是,如何創(chuàng)造條件?
就在程宛絞盡腦汁、思量著如何去創(chuàng)造條件時,口袋里的手機鈴聲響了,拿起一看,竟是單坤。她皺了皺眉頭,本想掛斷,卻發(fā)現(xiàn)父親正頗有深意的看著她。無可奈何,她把電話接了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見對方冷冷的聲音--
“雄金金失蹤了。”
第56章 2021年10月【6】
“警察同志,你一定要救救我兒子啊,他才9歲,還是個孩子……警察同志,我求求你們了……”
剛走進觀察室,便聽見女人聲淚俱下的哭聲。魏樹看見她,正要打招呼,程宛輕輕地擺擺手,揚了揚下巴,便直視著對面玻璃間里的情景。
這是個年輕的、富有姿色的女人。可能是匆匆而來,并未來得及上妝,可即便是這樣,也擋不住她秀氣的面容。到底是個闊太太,保養(yǎng)的不錯。
岳蘭,熊大裕現(xiàn)在的妻子,現(xiàn)年31歲,大學畢業(yè)。十年前,還在讀大三的岳蘭經(jīng)人介紹,做了熊大裕的秘書,陪著他出入各種場合,成雙成對。很快,岳蘭懷了孕,并一口咬定肚子里是一個男孩,逼得熊大裕拋棄康如錦,如愿以償成了熊太太。而她的肚子也非常爭氣,果然一舉得男,算是給熊家“傳宗接代”了,因此熊老太太對這個兒媳婦也非常滿意,平日里低聲下氣、任打任罵。
當初熊萍萍被綁架,程宛曾見過這個女人幾次,給她的印象是尖酸刻薄、冷酷無情。
當然,熊萍萍不是她的親生女兒,沒什么感情也是理所當然。更何況,程宛旁敲側擊的打聽到,熊萍萍曾經(jīng)在雄金金惡作劇時,暴力反抗,致使雄金金幾次受傷。雖不知熊萍萍是不是有意為之,但作為一個母親,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被人欺負,想必對這個從天而降的繼女,恐怕也沒什么善意吧。
程宛還記得,這個女人曾經(jīng)因為“贖金”問題,幾次插言,直到被熊大裕趕出客廳……
此一時彼一時,如今親生兒子遇到了同樣的麻煩,她卻是聲淚俱下、梨花帶雨,哭啞了嗓子,到底是血脈相連。程宛有理由相信,別說是幾十萬、幾百萬的“贖金”,就算是讓她傾家蕩產,她也是心甘情愿。可問題是,為什么來報警的,只有岳蘭一個人,熊大裕呢,他為什么沒來?
“岳女士,你別著急,先喝口茶……”單坤微笑地遞茶過去,卻被女人粗魯?shù)赝崎_--
“我憑什么不能著急,那是我t?兒子,我親兒子,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好不容易。現(xiàn)在他失蹤了,被人綁架了,你還讓我別著急,你還是不是個人,如果是你的孩子,我看你還能不能說出這樣的話……”女人直接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指著單坤的鼻子,尖聲喝罵。
單坤也是無奈,閉上眼睛,幾次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重又睜開眼睛,正色說道:“岳女士,我按照你的說法,重復一遍事情的經(jīng)過,你看我說的對不對啊……五天前,你的兒子雄金金被你的婆婆帶出了家門,說的是去游樂場。當天晚上沒有歸家,電話也打不通,然后你們就報警了……第二天早上,你的丈夫熊大裕先生收到了綁匪的電話,要求交一百萬的贖金,而且還不能報警。所以你們給派出所打電話,告訴他們,人已經(jīng)回來了,撤銷了報警……”
女人似乎很容易,兩只手不停地攪動著手里的紙巾,仿佛是考慮了很久,才輕輕地點點頭。
“為什么要這樣做?”單坤問道,“這已經(jīng)是第二次了,我不敢說你們已經(jīng)有經(jīng)驗了,但也應該明白其中的利害。既然是綁匪,就沒什么承諾可言。熊萍萍當時的情形你也看到了,生命危在旦夕,如果不是警方果斷出手,后果不堪設想。難道你也希望雄金金重蹈覆轍嗎?”
“不,我要我兒子……”
“那為什么不報警?”
“我……”岳蘭面露難色,又一次沉默了,緊縮眉頭,看得出非常矛盾。手里的紙巾已被絞的不成樣子了,可她渾然不覺,依然是不停地揉搓著。
“怎么回事,慌慌張張來了,關鍵問題一個不說,她在干什么啊?”觀察室里,魏樹已經(jīng)有些不耐煩了。
程宛也皺起了眉頭,和上次如出一轍。
若不是網(wǎng)絡上那個綁架視頻,警方當初也不會直接找到熊家。
程宛清楚地記得,熊大裕初時還不承認,迫于警方的壓力,才不得不說明了被敲詐的事實。
這次亦是如此,岳蘭親自跑到公安局報警,可見是真的急了,但一遇到關鍵問題,都是這樣猶豫不決。
憑程宛這么多年作為警察的直覺,她覺得岳蘭肯定是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內幕,只不過這其中有一些利害關系,讓她不得不考慮,該不該把這些事情告訴警方,如果說熊萍萍當初的綁架案,牽扯的是熊大裕拖欠工資、冷血無情;那如今雄金金的遭遇又隱藏著什么秘密呢?這件事和熊萍萍的自殺,有沒有什么必然的聯(lián)系呢?
畢竟這個時間點,實在是太巧了。
“半個小時了。”單坤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提醒女人,“從你進入公安局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半個小時了。按照你的說法,當時他們祖孫二人差不多就是這個時間點離開的家。算到現(xiàn)在,整整六天了……六天時間,會發(fā)生什么……三天前,你們籌集了一百萬,到了指定地點,沒有看見綁匪,也沒有等到電話……”
“夠了,不要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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