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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只知道,那個人是熊萍萍。”程宛直截了當,單坤有點吃驚,嘴唇微張,眉頭緊鎖,仿佛有點難以置信的感覺。程宛覺得可笑,于是就歪了歪嘴角。轉(zhuǎn)過頭來,望著遠處碧色的天空,輕輕地說道,“我非常奇怪,熊萍萍為何會在這個時候把真相告訴她,真的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嗎?”
說罷,她回頭看向單坤,期待著他的答案。單坤也愣住了,因為這個問題,他從來都沒想過……
第52章 2021年10月【3】
快速飛馳的高鐵上,五個人做成一排。其中,單坤、葉曉霜、魏樹,三個人坐在一起,程宛帶著閆敏柔,坐在前面的椅子上?;蛟S是巧合,一旁多余的椅子上一直沒有人來,這使得閆敏柔看起來輕松了許多,就好像是一次最最普通的旅游,雖然她從來沒有旅游過。身旁,程宛緊緊的握住她的手,生怕她隨時可能飛走。這就是拒絕手銬的代價。
只是,閆敏柔心里并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相反,現(xiàn)在的她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都要淡定,那個藏在心里的秘密總算是說出來了,仿佛是懸在心上的那塊石頭落了地,從今以后,再沒有任何負擔。她覺得,昨天晚上是自己有生以來,睡得最踏實的一個晚上。而且她相信,從今以后,每天晚上自己都可以安然入眠。
直到生命的盡頭。
她相信,那樣的日子不會太長,余下的時間不多了。
只是對她來說,那是無所謂的。這些年,她都是在恐慌和期盼中度過,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媽媽。如今,那根支柱轟然倒塌,砸碎了自己所有的幻想,既然媽媽已經(jīng)不在這個人生,那自己也就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想到曾經(jīng)的兩個好友,還有將自己視如己出的康老師,她笑了,這么多年,終于可以和他們團聚了……
淚水落下,她下意識地擦干了眼淚,這時,有人遞過來一張紙巾,身旁的程宛正笑看著自己……
“程警官,對不起?!彼椭^,輕輕地說了句。
如果在這個世界上,她還有覺得抱歉的人,那必然是程宛,自己利用了她。只是她不知道,對于這次的“利用”,程宛并不在意。
“你媽媽的事,你應該早點去報警……”
“有用嗎?”女孩苦笑,淚水順著臉頰緩緩落下。
程宛沉默了,家暴,別說是十年前,就算是現(xiàn)在,也沒有一個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方法,尤其是對于女性,大部分人都會抱著一個“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的想法,勸解、甚至是逼迫女性忍讓,卻從不去理會,忍讓的結果是什么?變本加厲這個詞,他們從來都想不到。
“我媽報過警,康老師也幫我們報過警,可有什么用呢?警察一來,只是和稀泥,充其量,只是拘留幾天了……時間長了,甚至都懶得理了,在電話里訓幾句,管什么用?別說是我媽了,就是我自己,到了最后,也是求助無門;好在,還有康老師、羅叔叔……”她半瞇起眼睛,望向窗外,仿佛是在回憶曾經(jīng)的歲月。
“那時候,我唯一的動力就是媽媽的電話,為此,我還鼓起勇氣,找康老師要了個舊手機,諾基亞的,早就淘汰了。媽媽的電話不多,常常是三更半夜,為了等這個電話,我整宿整宿不敢睡覺,害怕錯過機會,之后,成績越來越差……媽媽說,等她安排好,就帶我離開,供我上大學……那天晚上,我以為自己夢想成真,沒想到,沒想到……”
女孩情不能自已,早已泣不成聲。
程宛將她摟在懷里,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無聲地安慰。
感受到來自身后的目光,程宛回過頭去,與單坤對視,此時無聲勝有聲。
其后,閆敏柔再沒有說什么,哭著哭著,便倚著程宛的肩膀睡著了。這令程宛有些郁悶,什么都沒說呢,人就睡了?不過捫心自問,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個什么樣的答案。該說的,這個女孩好像都說了。
三個小時后,一行人下了高鐵;又過了兩個小時,他們來到了案發(fā)現(xiàn)場,河州的堤壩公園。
“就在這兒?!遍Z敏柔指著腳下的青磚,說了一句。
“你確定,當初你就把閆家祥埋在這個地方?”
盡管不是休息日,但公園里依然游客眾多,為了不引起恐慌,葉曉霜特意壓低了聲音,詢問閆敏柔。
“就在這一塊,我印象中就是這個位置。”
葉曉霜抬起頭,為難地看著單坤。
事情過去了五年,案發(fā)現(xiàn)場已經(jīng)是大變樣,到處都是青磚綠瓦,再不復當初的亂石堆積、破敗不堪。如今的這里,已經(jīng)成了河州人休閑散步的絕佳場所??纯催@里的熱鬧歡樂都可以知道。想要挖開地磚、一探究竟,幾乎是不可能的。掃了一眼以肖博錄為首的陪同人員,一個個面露不安,他再次肯定了重探現(xiàn)場的不可能性。
再次看向兇手閆敏柔,女孩很平靜。
“當時那群流浪狗,你知道從哪里來嗎?”他問她,語氣并不冷漠。
“就是周圍的樹林里,我看著他們跑進去了……”
“沒想過阻止嗎?”
“我怕狗?!?
說實話,這個答案,單坤很難信服;可不知為什么,又找不到反駁理由。在深深地看了眼女孩后,他抬起頭來,把目光落在周圍的樹林里。
其實是一片竹林,枝葉繁茂,當?shù)氐木旄嬖V他,五年前,這里確實是一片茂密的樹林,后來市里進行綠化,就將大部分樹木移植,一度成為了光禿禿的一片,引起市民的不滿。為了緩和市民的情緒,政府經(jīng)過研究決定,將這里建成竹林,因為竹子的生長比較快,兩三年的工夫,就已經(jīng)“綠樹成蔭”了。
看來樹林里的現(xiàn)場也沒有了。
單坤這樣想著,有些失望,卻沒把話說出來。只是徑自走入了前方的竹林。
這時候,葉曉霜和魏樹反倒拿不到主意,要不要跟過去。好在,也就十分鐘的工夫,單坤便從竹林里走了出來。
“走吧。”他淡淡的說道,語氣中帶著無可奈何的哀嘆。
葉曉霜和魏樹對視一眼,一左一右,壓著閆敏柔上了車。程宛緊隨其后,就在這時,她注意到竹林里一個人影一閃而過,還沒看清,人就不見了。無意間回頭,再次和單坤四目相對,瞬間恍然,原來他也是知道的。兩個人的心有靈犀,仍舊存在。
“閆女士,你確認你所說的一切就是真相嗎?”
“單警官不相信嗎?”
“我剛才在那個竹林里轉(zhuǎn)了一t?圈,沒有看見一只流浪狗。”
“此一時彼一時,自從這個公園起來以后,一段時間經(jīng)常發(fā)生流浪狗咬人的情況,尤其是那些孩子。好多人到政府大樓反映,城管組織了打狗隊,見一只抓一只。這件事還引起了很多愛狗人士的攻擊,不過大部分人都是支持的。后來,樹林被砍伐、建成了竹林,又安排人經(jīng)常巡邏,在這一片已經(jīng)很少看到流浪狗了。有時候,小孩一個人在這里玩,家長也不用擔心……”
“是嗎?”單坤笑了一下,笑容中有些苦澀。
“單警官,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覺得我就是個女孩,而且當初只有十五歲,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氣殺人、埋尸……事實上不管男女,在極端狀態(tài)下,人的力量是無窮的……當時的我只有一個想法,不能讓他侵犯我、不能讓他發(fā)現(xiàn)媽媽,所以我抓起一塊石頭,使盡全力去砸他的頭,用力地砸……我記得當時的他滿臉是血,好恐怖啊。”
閆敏柔說到這,突然笑了一下。而葉曉霜卻覺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打了個冷戰(zhàn)。
“后來發(fā)現(xiàn)他死了,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不能讓別人發(fā)現(xiàn)。于是我挖了一個坑,把他埋了……”
“就你自己嗎?”
“當然,大半夜的,誰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