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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021年9月【13】

河州市精神病院--

這是程宛第二次來到這個地方，院里院外，依然是兩個世界。院外車水馬龍、平淡如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地方；院子里卻是安安靜靜，不見一個人影。只有往前走了很遠，看到那幢巍峨莊重的住院部時，才隱約可見里面人影晃動、來來去去。那是一些特殊的病人在走廊上曬太陽。

上次來的時候，程宛也問過熊萍萍的主治醫(yī)師，為什么不讓那些人到院子里來活動。

醫(yī)生告訴程宛，醫(yī)院里本來是有這項服務(wù)的，但因為這些患者不好控制，出了病房，就開始四處亂竄，有時候醫(yī)生找都找不到。更有甚者，翻出圍墻，跑到院外嚇到了路人，甚至是造成了交通堵塞。久而久之，醫(yī)院為了避免萬一，只能把他們封在大樓里，既確保他們的安全，又保證他們不會傷害到別人。

來到接待室，程宛交出了證件，順便讓身邊的閆敏柔也把身份證拿出來。

閆敏柔沒問題，出問題的是自己。只見那工作人員拿著警官證上下打量著自己半天不說一句話，程宛心里一“咯噔”，該不是被發(fā)現(xiàn)了吧？

好在，這樣的探查并沒有持續(xù)多久，對方就把證件還給了她。如釋重負的同時，程宛心里也在忐忑，她不知道下一次自己是否還能如此順利地進入。

和上次一樣，熊萍萍的主治醫(yī)師在大樓外等候，見面時，程宛將閆敏柔介紹給了她。她打量了半天，才總算是松了口，帶二人往樓上走。

樓道里盡是些稀奇古怪的病人，剛開始還是安安靜靜地站在窗口，很快又突然撲向客人。好幾次，閆敏柔被嚇了一跳，不過那個醫(yī)生倒是有經(jīng)驗，不知從哪里拿出一根棍子，朝著病人打了一下，那病人抖了抖身子，便“咚”的一下坐在地上，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前方，癡傻了一般。

“萍萍不會是和他們一樣吧？”閆敏柔扯了扯程宛的衣服，小聲問。

“她和他們不一樣，她只是發(fā)呆。”

程宛還沒有開口，前面的醫(yī)生就主動開了腔。閆敏柔半信半疑，回頭看向程宛。程宛也點了點頭，反正自己上次看到的就是那樣。

閆敏柔見此，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她在想什么？程宛好奇，但還是克制著自己，沒有開口詢問。

推開房門，程宛看到的情景和上次一樣，熊萍萍背對著她，呆呆地望向窗外，動也不動，對于周遭的一切充耳不聞，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有這么多人忽然涌入房間。

她真的不知道嗎？程宛忍不住去想。她真的對于周圍發(fā)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嗎？那樁“綁架案”真的把她刺激成了一個傻子嗎？

“萍萍……”閆敏柔輕輕地喚了一聲，緩緩地向她而去。

醫(yī)生企圖阻攔，卻被程宛攔住了。

程宛有一個自私的想法，對熊萍萍來說，閆敏柔是不同的，她是她少年時期最好的伙伴之一。羅小芳已經(jīng)不在了，這個閆敏柔就應(yīng)該是唯一的。如果她還有意識，見到了曾經(jīng)的閨蜜，不可能無動于衷。

只是她錯了，熊萍萍的確沒有反應(yīng)，哪怕閆敏柔推她、吼她、晃她，她也沒有任何的反應(yīng)。

“為什么會是這樣，你們不是上了同一所高中、還要上同一所大學(xué)嗎；你們不是說，考上大學(xué)就來找我嗎；你們不是答應(yīng)過康老師，不管怎么樣，你們一定要堅持到大學(xué)畢業(yè)嗎，為什么會這樣，你們到底是怎么了？萍萍，你說話啊萍萍，你告訴我，小芳為什么會死，你回答我，你回答我啊……”

閆敏柔好像是發(fā)了瘋一般，t?搖晃著熊萍萍，不斷地發(fā)出靈魂質(zhì)問。

眼看著場面就要失控，程宛和那個醫(yī)生不得不沖過去，將情緒激動的閆敏柔用力拉開。在這個過程中，她一直觀察著熊萍萍，發(fā)現(xiàn)她依然是個木頭人，臉色還是如之前一般的木訥，沒有任何改變。

“程警官，你不應(yīng)該把她帶來。如果再有下次，我們可以剝奪你的探視權(quán)。”主治醫(yī)師向她發(fā)出嚴(yán)厲的警告。

程宛一面道歉，一面再三表示不會的，并直接將閆敏柔拉出了病房。現(xiàn)在的她內(nèi)心里充滿了不安，她有一種感覺，這可能真的是最后一次見到熊萍萍了，恐怕過不了多久，對自己新一輪的處罰就會襲來。當(dāng)然了，虱子多了不怕癢，大不了直接被開除，這是最后的退路，應(yīng)該不會有更糟的結(jié)果。只是想起調(diào)查才剛剛開始就被人扼殺在搖籃里，心里總是有點不對勁。不由地后悔起來，早知如此，就不該把閆敏柔帶過來。

在醫(yī)生的辦公室里等了差不多五分鐘，主治醫(yī)師回來了。程宛忙問情況如何。

“還是那個樣子，病人的情緒波動不大，也是不幸中的萬幸。”醫(yī)生說著，瞟了眼窩在沙發(fā)里的閆敏柔，不滿之色顯而易見。

放心之余，程宛更多的是不解：“她一直是這樣，沒有說，看到某個人或者某些東西很激動？”

“基本上如此，而且病人也很配合治療，一般情況下，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醫(yī)生答道，“其實按照類似的情況，病人完全可以在家休養(yǎng)，有親人的陪伴，更有利于病人的恢復(fù)。可家屬堅持把病人送進來，我們也沒辦法。反正是有錢人，掏得起住院費就行。”

程宛點點頭，熊大裕是故意的，真的想把女兒甩出去。她剛要說什么，就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進來的是一個戴著口罩的護士--

“醫(yī)生，三號要洗澡，麻煩你們收拾一下房間，好嗎？”

“我等會就讓人過去。”醫(yī)生說完后，又重新關(guān)上了門。回身對程宛炫耀道，“看看吧，這就是有錢人，還專門請了保姆。”

“你是說她是熊萍萍的保姆？”這個認知令程宛感到驚訝。

“是啊，你不會以為她是我們院的護士吧？”醫(yī)生猜出了程宛的心思，笑著搖搖頭，彪出了幾句西洋話，“nonono，她可不是我們的人，人家是家屬專門請的，就伺候她一個人。我就覺得奇怪，既然可以專門請個保姆，為什么不直接租個房子，還要專門送到這里，隔這么遠……”

走之前，程宛又去了熊萍萍的病房，但見房門緊閉，想著剛才那個護士說的話，也就作罷了。

閆敏柔的情緒直到離開住院部，才漸漸地好轉(zhuǎn)起來。可能也意識到剛才的沖動，她紅著臉，低聲向程宛道歉：“程警官，對不起，我剛才太激動了。我和她好幾年沒見過面了，我也沒想到她會變成這樣，我……”她有些語無倫次，雙手不停地在懷里交搓著。過了好一會，她還是重復(fù)了之前的堅持，“我怎么也不敢相信，羅叔叔會對萍萍不利……”

“或許羅小芳的去世真的是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可我還是不信……”閆敏柔的聲音低了下去，似乎沒那么確定了。過了好一陣，她又鼓起勇氣，“當(dāng)時真的是這樣嗎，羅叔叔要殺人？”

程宛望著遠方，在心里計量著后果，過了許久，她才愿意開口：“我是狙擊手，事發(fā)時在對面的樓層，能看見羅嘉豪劫持了熊萍萍，卻聽不到他們說了些什么，只是覺得羅嘉豪很激動，比你剛才還要激動……而且熊萍萍被救后，她的頸部確實是有一個很深的傷口。可能是因為領(lǐng)子太高，你沒看見……如果再晚一步，很難想象會是什么樣的后果。也許你可能會在另一個地方見到她。”

程宛說著，回過頭，深深的看著女孩。

女孩也緊抿雙唇，默默地垂下頭去。

“我相信當(dāng)初你們?nèi)齻€是最好的朋友，羅嘉豪也是最好的父親，是你們的羅叔叔；可時間推移，有些事情是會發(fā)生改變的，尤其是人。正如我剛才所說，羅小芳的死……”程宛再次與她對視，許久她才移開了目光，望著遠處通紅的落日，長嘆一聲，接道，“其實就我個人而言，我非常同情他們父女倆，尤其是羅小芳。就算是心臟病，只要有足夠的錢吃藥、做手術(shù)，她就可以多活很長時間，甚至和正常人一樣；偏偏，他遇到了一個黑心的老板……但是我是一個警察、是一個軍人，必須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在那種情況下，我只能選擇開槍……”

這時，口袋里的手機震了，拿出來一看，是單坤發(fā)來的留言--

“你和閆敏柔在一起吧，在精神病院？”

他怎么會知道？程宛皺起了眉頭，該不會他在自己身上安裝了定位器吧？

“我還是不相信羅叔叔會殺人，尤其是萍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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