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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一個小區,一起走吧。”康如錦這樣說。
聽到這句話,熊萍萍有些興奮,上學第一天交到的好朋友和自己在一個小區,真的是緣分,也算是一件幸福的事。
她沉浸在這樣的幸福里,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卻發現女孩意興闌珊,而且眼圈微紅,好像是剛剛哭過。
難道是媽媽說她了?
熊萍萍不安地望向母親,卻見她摟著羅小芳的肩膀,一路上都在輕聲安慰。從他們的只言片語里,她總算是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羅小芳很小的時候父母t?離婚,她和父親生活。為了讓她讀到一個好的學校,她爸爸羅嘉豪賣了家里的田地,在城里租了房子,打工為生。最近一段時間,她爸爸沒找到什么活計,暫時拿不出錢給她交學費……
康如錦安慰她不要著急,自己可以暫時幫她墊付,什么時候有了錢還給她就是了。
對于康如錦的好意,羅小芳感激不盡,一直在道謝,眼中含淚,差點給母女倆跪下了。直到熊萍萍插科打諢,氣氛才變得和諧起來。
不到十分鐘,三個人就走進了翠湖小區。熊萍萍和媽媽也租住在這里。雖然是爸爸熊大裕掏的租金,可這地方卻是媽媽選擇的。爸爸最初是不愿意的,不為別的,只是覺得一個月兩千塊錢的租金貴了些。結果媽媽的一句“想當初,我也是有資格要到這里的房子的”,就使得爸爸閉了嘴。縱然是不情不愿,但還是乖乖的交了三年的租金。
雖然是一個小區,但并非一個方向,三個人在十字路口分了手。路過6號樓時,就看到樓道口聚集了好些人,康如錦本不想去湊熱鬧,但眼見著女兒已經跑過去了,也就只能跟過去。扒開人群,便看見一大一小兩個女的跌坐在地,女人緊緊的把女孩抱在懷里,看樣子是母女倆。待他們抬起頭時,熊萍萍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閆敏柔和她媽?
第18章 2010年9月【2】
看見老師,閆敏柔似乎也有點吃驚,但她下意識的反應卻是縮在母親懷里,好像是羞于見人。
母女倆受了傷,臉上、胳膊上都有些新鮮的傷痕。雖然圍觀者眾多,但都是嘰嘰喳喳、指指點點,并沒有人主動出手,去幫助母女二人。
康如錦似乎看不下去了,放開女兒,直接越過人群,走到母女面前,取下頭上的披風,準備披在女孩的身上。好巧不巧,就在這時,樓梯口卷起一陣風,一個光膀子的高個男人從樓上下來,三步并做兩步跑到母女面前,大喊一聲:“別多管閑事……”一把推開康如錦,舉起手里的雞毛撣子,開始毆打地上的母女倆。
圍觀者接住了康如錦,還有好心人提醒她“別管了”,但她沒有理會,整理好衣服,徑自走過去:“你是閆敏柔的家長吧,我是她的班主任,現在過來家訪的。”
這樣的話使得所有人都愣住了,就連那打人的男子,也是把手舉在半空,好像是按下了暫停鍵。
康如錦并沒有去閆敏柔家里,而是帶他們去了自己的出租屋,在這之前,她把錢包給了女兒,讓她去外面的藥房買一些活血化瘀的外敷藥。
熊萍萍回到家里,康如錦正在和閆敏柔的媽媽坐在沙發上聊天,閆敏柔則獨自一人安靜的坐在一旁,手里拿著剛剛發下來的英語書。
“我去給孩子交學費,沒有提前告訴他……”閆敏柔的媽媽說起這件事顯得很平靜,仿佛對她來說,已經是生活的一部分了。
“她爸爸……”
“欠了別人的錢,不想讓孩子上了……”
“那怎么行,現在是九年義務教育,必須上……”
“所以啊,我拿到工資,第一時間就去給孩子交學費。只是沒想到他這么快就知道了……”閆敏柔的媽媽說著說著,就忍不住暗暗垂淚,閆敏柔似乎也有了感應,放下手里的英語書,走過來,將媽媽抱在懷里。
看到這一幕,熊萍萍似乎感同身受,也走到媽媽身邊,彼此相擁。
“沒想過離婚嗎?”康如錦再接著問。
“沒用的,那個男人就是個狗皮膏藥,就算是離了婚,他也會咬著你不放……康老師,我不像你,我沒什么文化,我娘家人在這里,還有敏柔……”她低頭愛憐地看了眼女兒,“我沒辦法離開的,你讓我怎么放得下?”
康如錦感同身受,也就不再說什么了。
給他們抹了藥,又留他們在家里吃了晚飯,閆敏柔的媽媽不好意思坐享其成,安排好女兒,便跑到廚房里幫忙。熊萍萍和閆敏柔圍著茶幾做作業,期間,熊萍萍有些不會的題目,也會主動開口,請教閆敏柔。漸漸的,兩人的話多了起來,討論的話題也不僅僅拘泥于學業。熊萍萍驚人的發現,閆敏柔知道的東西一點也不少。
“以后放了學,就讓孩子到我們家來寫作業,剛好給萍萍補補課,我查過,敏柔的學習不差的。”晚上九點,將閆敏柔母女倆送出門時,康如錦特意這樣說。
熊萍萍這時也拉著閆敏柔的手,補充說:“我們以后晚上一起做作業。”
閆敏柔點點頭,眸子里閃爍著晶瑩的淚光。熊萍萍拍拍她的肩膀,那一刻,是兩個孩子間無聲的承諾。盡管沒有說出來,這份承諾卻是早已印刻在各自的心里,生根發芽,肆意生長。
閆敏柔母女倆離開后,熊萍萍和媽媽都沉默了,康如錦只是在確認女兒已經完成作業后,便去廚房里燒水讓她洗漱,并囑咐她早點休息。熊萍萍一直覺得母女倆應該說些什么,比如閆敏柔她爸爸打人這件事。但媽媽什么也不說,她也不好開口。躺在床上時,她想起閆敏柔,時而悲傷,時而慶幸。
悲傷在于不管怎樣,閆敏柔還有個爸爸,而自己沒有;慶幸的是,雖然爸爸拋棄了他們,但至少從來沒有虐打過他們。
熊萍萍這才意識到,自己并非世界上最慘的那個人。
吃過早飯,母女倆下了樓,再次路過6號樓時,康如錦讓女兒把閆敏柔喊了幾聲。很快,小小的腦袋出現在五樓西戶的窗戶外,應了一聲,不到一分鐘,樓道里就傳來輕輕地腳步聲。閆敏柔背著大大的書包,低著頭,快步來到他們面前,熊萍萍這才發現,在她的眼角出現了一個新的血痂。
“回去后,你爸爸又打你了?”康如錦問她。
閆敏柔點點頭,依然把頭壓得很低,不愿讓人看見。
“你媽媽也是?”
閆敏柔依然是頷了頷首。
“為什么不報警?”
“報了,沒用。”女孩的聲音很低,近似于蚊子叫。
熊萍萍本以為媽媽會說點什么,誰知道她只是將閆敏柔抱在懷里,摟了摟,輕嘆一聲,便帶著兩個孩子往外走,經過小區門口的大藥房時,她讓兩個孩子先走,自己則進去買藥,很快,她拿著跌打損傷的藥劑來到他面前,交給閆敏柔,還特別囑咐她,到學校的廁所涂抹,不用擔心遲到。
到了學校,閆敏柔本想先回教室放書包,卻被康如錦制止,并且她還讓女兒陪著一起去。
剛上學,衛生間里還沒什么人,當著熊萍萍的面,她無所顧忌的脫下襯衫,熊萍萍這才發現,除了臉上,胳膊上、胸口處、脖子上……到處都是香煙燙過的記號。她嚇了一跳,第一反應是告訴媽媽,然后報警。關鍵時刻,閆敏柔卻拉住了她--
“沒用的,我們報過警,剛開始還拘留一下,可回來以后,他還要打,而且更狠;到了后來,警察一來,他就跪在地上,求媽媽原諒;警察一走,她就變本加厲,我們能怎么樣……”閆敏柔說這些話時,面無表情,似乎在說著別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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