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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剛才是去看了熊萍萍,她是我的受害者,當初我把她從綁匪手里救下來,就是希望她下半生可以平平安安,出于對她的關心和愛護,來看看她,有什么問題嗎?”程宛攤了攤手,似乎是不以為意,“說白了,順路而已,以后有機會,我可能還會來。反正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人真正的關心她了。多一個陌生的我,豈不是對她的恢復也是一個助力?最起碼從一開始,我們的命運就被緊緊的聯系在了一起,分不開了。”
說完,她低下頭去,神情有些落寞,不過沒一會,她又抬起頭,笑容燦爛:“謝謝你的這頓飯,如果你在意的話,等會結了賬,賬單給我,我們aa制。”說完,她拿起皮包,起身往外走。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背后男人淡淡的聲音--
“如果我說,熊萍萍、閆敏柔,還有那個因病去世的羅小芳,三個人曾經是同班同學,你會不會考慮和我合作?”
前方的女人停下了腳步,單坤卻沒有說下去,只是后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她,面帶微笑。
第9章 2010年6月【1】
今天是熊萍萍最開心的一天,不僅是一個沒有作業、可以無憂無慮玩耍的暑假即將到來,更重要的是,兩年沒見的爸爸終于要回來了。
自從兩年前的那個春節,爸爸外出打工,兩年時間,再也沒有回來過,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電話。因此,她免不了向媽媽抱怨--
“爸爸怎么還不回來啊?”
“你爸爸他太忙了,沒時間;再說,車票多貴啊,爸爸要多賺錢,還要給萍萍買禮物呢。萍萍乖,等著吧,到了春節,爸爸就回來了。”
媽媽每次都是摸著她的頭,溫柔的對她說。可是到了春節,她才發現,爸爸根本就沒有回來。媽媽依然是在安慰她,下一次……可這個下一次到底是哪一次,誰知道?她唯一能做的,只是靜靜地等待。可等待的盡頭卻是一片空白,看不到希望。有時候做夢,夢見爸爸站在自家的院門口,對著自己張開手臂;但當自己歡天喜地、向著爸爸飛奔而去時,對方又如同“氣泡”一般,消失不見……
每一次,她都會哭喊著“爸爸”,從夢中驚醒。
但這一次是真的。早上上學前,媽媽親口告訴她,爸爸今天下午就回來了。她不敢相信,再三和媽媽確認,得到肯定的答復后,她一蹦三尺高。臨走前,還特地提醒媽媽,讓她把這兩年自己的滿分卷子和學校發的獎狀拿出來貼在墻上,好讓爸爸一進屋就能看見。
事后過了很久,她才意識到,t?那一天,自己只是沉浸在即將和爸爸團聚的喜悅里,絲毫沒有注意到母親眼中的泫然欲泣。如果當時自己看得見,就一定會意識到,父親的歸來,并不是一次簡單的團聚。可能是一場痛徹心扉的別離,也有可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
可能是因為年紀太小,也或者是母親掩飾的太好,那時的她,什么也沒發現。
為了盡快見到爸爸,放學的時候,她拒絕了好朋友的同行,加快腳步、一蹦三跳的往家里趕,遇到熟人,問她為什么這么高興,她都會大大方方的告訴別人--
“我爸爸回來了。”
到了后來,用不著別人發問,她都會直接來一句“我爸爸回來了”,然后蹦蹦跳跳地從別人身邊經過。有時候,還會讓對方一陣莫名其妙,可她不管,她就是想讓所有人分享自己的喜悅,讓別人知道,她爸爸回來了。
家門口停了一輛嶄新的黑色轎車,漆黑的車身泛著亮光,隔著老遠,就可以看清楚印在上面的東西,好像是鏡子一樣。
是爸爸買的嗎,爸爸有車了?
熊萍萍這樣揣摩道,心里沒來由的一陣興奮。她走過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撫摸著車身,只是碰了一下,就立馬縮了回來,萬一不是爸爸的,自己不小心碰壞了,可是要賠錢的。
想到這,她急忙向后退了幾步,遠離這臺嶄新的車子。
可轉念一想,如果不是爸爸的,怎么會停在自己家門口?
越想越覺得,這應該是爸爸的。媽媽不是說了嗎,爸爸現在的生意越做越大,如今的他,已經不是建筑隊的包工頭,而是建筑公司的經理。
經理啊,可大的官了。
如果媽媽說的是真的,這輛車就應該是爸爸的,而且爸爸今天回來了。越想越興奮,熊萍萍已經迫不及待了,從口袋里掏出剛剛發下來的三好學生的獎狀,舉在手里,就往家里跑。張開了嘴吧,那個“爸”字還沒有發出來,就被一陣“哐當”的聲音止住了腳步,那是什么東西摔在地上,碎了。
發生了什么事?
她呆滯在原地,望著前方虛掩的房門,不知是進是退。手中的獎狀輕輕地落在地上,壓住了那個光榮的名字。
耳邊沒有任何聲音,靜的她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讓她不由地懷疑,剛才的那個破碎聲,是否只是自己的幻覺?
不,不是幻覺,內心莫名的不安令她意識到有些不好的事可能正在發生。扔下書包,她不顧一切地沖進屋里,早已顧不上掉落在地的獎狀。
一進屋,便看見媽媽坐在地上,整個身體斜靠在桌角,眼神暗淡、身體虛弱。
“媽媽……”她大喊著沖過去,蹲在地上,將媽媽扶起來。到底還是年紀小、力氣弱,她沒辦法讓媽媽站起來,唯一能做的就是抱著媽媽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隨后,她又柔聲問了一句,“媽媽,可以嗎?”媽媽好像是非常疲憊,不愿意說話,只是閉上眼睛,虛弱的點了點頭。
安頓好媽媽,熊萍萍重新回過頭來,怒視著面前衣冠楚楚的男人,熊大裕,自己的父親。
雖然她不知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么,但她確信,眼前這個男人就是罪魁禍首。
這是兩年來,父女倆第一次見面。和兩年前相比,熊萍萍覺得這個爸爸比以前高大了許多、也白凈了許多。在她的印象里,爸爸是黑黑瘦瘦、還有點駝背,就像是村子里那些個外出打工的叔叔伯伯一樣。雖然不怎么好看,但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濃濃的精氣神兒……
可眼前這個男人,帶給她的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豎著大背頭、頭上油光光的,應該是抹了很多的頭油。熊萍萍看過電視,城市里的大老板基本上就是這個樣子。
難道說,爸爸在城里真的成了大老板?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的下一步應該就是……
“我是不會離婚的,你死了這條心吧,我是絕對不會成全你和那個狐貍精的。”
可能是休息夠了,媽媽康如錦撐著女兒的肩膀,坐直了身子。熊萍萍也配合著,扶她起來。母女倆都是一個動作,緊咬雙唇,恨恨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狐貍精,狐貍精?你知道什么,別胡說八道……”熊大裕毫不掩飾地對妻子露出厭棄的眼神。
“你給我閉嘴,不許你提她。”
本以為是妻子,回頭才發現是女兒在沖自己吼,熊大裕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又不好斥責女兒,只得轉過頭、閉上眼睛,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背對著他們,故作平靜的說道:“我這次回來,不是和你商量,我是來通知你的。離婚協議過兩天就會發給你,我已經簽好字了,你也快點。我下個月就要結婚,你不要耽誤時間。”
說完,回頭看了母女倆一眼,便快步徑自離開了。
“我是不會簽字的,我是不會成全你們的,想要我簽字離婚,除非我死。”
康如錦突然站起身、沖到門口,對著他的背影嘶吼。可那絕情的男人似乎想把無情做到極致,反而是走得飛快,腳步不停,一直到那黑車前,打開車門坐進去,絕塵而去。整個過程,也就一分鐘,而已。
似乎是絕望了,康如錦扶著門框,跌坐在地上,淚如泉涌。
“媽媽……”
熊萍萍沖過去,抱住了媽媽,抬眼看著她,淚如雨下:“媽媽,我不想讓你和爸爸離婚,你們不要離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