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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了點頭,勉強回應道:“嗯,繼續努力。”
“容博士。”在他們右手邊的座位上又有一個中年女人開口道。容景覺得她看起來完全是女強人的那種類型,身材微胖,裝扮時尚,頭發一絲不亂地盤起來,神色中有種不近人情、很不好相處的感覺。但她也十分恭敬地鞠了一躬,說:“四年前ucoc癥爆發,我們全家都被感染了,在等死的時候被您所救。謝謝您。”
她說話的語氣中,透著一種能把心掏出來的誠懇。
容景微微發怔,忽然又聽到有人說:
“容博士,謝謝您!我以前得了淋巴癌,如果不是您開發了新藥,我早就已經死了!”
“容博士,我的孫子曾經被人販子拐走,是天網幫我把孩子找了回來!如果再遲一天,孩子的手腳就沒了。您救了他,就是救了我們一家啊!感激之情,無以言表。”
“我曾經差點餓死的時候,是天網的救援者在天橋底下找到我,照顧我,還給我介紹了一份工作。所以我才能在今天混出個人樣兒來!謝謝您!”
“容博士,就算您一直沒有公開,我們也都知道那是您一直在幫助我們,謝謝您!”
一個又一個的乘客彎腰致謝,沒有爭搶,沒有雜亂,容遠身邊的其余幾人不知不覺就退到了一邊,過道中間只剩下他一個人。當容景意識到的時候,他發現整個機艙的乘客全都站了起來,全都看向這個方向,準確地說,是只看著那一個人,眼神中是完完全全的感激、尊重、敬仰。
起飛時間早就已經過去了,但飛機依然停在原地,空姐絲毫沒有催促的意思。甚至連機長都從駕駛室出來站在一邊,神色激動,與其他乘客沒有什么區別。
容景以為自己收集了很多信息,已經非常了解容遠這個人了,至少比普通人要了解得多。但此時,他才發現,自己其實并不曾真正認識他。
在眾人視線之外、沒有人注意的小金沄仰頭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閃動著稚氣的大眼睛異常明亮。
容遠嘴唇微抿,一向理智敏捷的大腦仿佛停轉了,他沉默許久,看著無數似乎發著光的臉,最后道:“謝謝!”
他欠了欠身,轉身走進里面的機艙,容景急忙跟上。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在內外視線隔斷的時候,他聽到身后傳來越來越響、越來越多、潮水般鋪天蓋地的掌聲,久久沒有停歇。
第272章 恨不恨
飛機上發生的一幕,并不是偶然。
說起來,容遠已經很久不曾像這樣——沒有偽裝,沒有重重疊疊嚴密防守的隔離,沒有嚴肅警惕殺氣騰騰的黑面保鏢,時隔多年,他再一次這樣不加偽裝的走到人群當中,所受到的歡迎和產生的后續反響是難以想象的。
飛機還沒有降落到a市,聽說機場已經被聞訊趕來的人們圍堵的水泄不通,甚至影響了正常的交通秩序。暗中跟隨容遠的特勤人員不得不現身,先是把這個情況跟容遠說明了一下,在征得他同意以后臨時更改了飛機降落的地點——幸好a市也不只有一個機場。在這一個民用機場工作人員的幫助下,總算是在沒有引起任何騷動的情況下低調離開了。已經現身的特勤也沒有再裝模作樣的縮回去,而是堂而皇之地跟在容遠身邊,還給他們安排了一輛經過改裝算是武裝到牙齒的全黑加長轎車,一路直接把所有人都送到了容景家的樓下。
容立誠曾經的生活可謂是一茶一飯皆有講究,極為養尊處優,長年在容家工作的傭人都有十來個,有需要的話還會短期聘用,排場非常大。后來雖然敗落了,但重新爬起來之后,他還是第一時間把住宅從那個兩室一廳的狹小空間換到了這個獨棟小別墅,甚至還雇了一個菲傭。雖然別墅是租的,地點靠近郊區,裝修也并不豪華,不過對普通人來說,這已經是十分奢侈的生活了。
容遠站在樓下,抬頭看了看,沉默片刻后,才舉步走了進去。
容景在后面邀請金陽和胖貓上去坐坐,金陽搖搖頭說:“你先去吧,我們在這兒等。”言下之意,他料想容遠并不會跟自己的親生父母相處太長的時間。
胖貓本來已經起身,聞言又坐了回去,假裝正經地對容景說:“行了,鏡子你快去吧!我也在這兒等著。”說話的同時,他還擠了擠本來就很小的眼睛,滿臉古怪的神情。
容景這一路上思緒都很亂,也來不及細想,甚至其實兩人的話他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胡亂點了點頭,急忙追上容遠,搶先一步沖上樓梯給他開了門。
鎖扣“咔噠”一聲輕響的同時,容景突然明白,胖貓是在暗示如果容遠談得不如意想要拋下他們直接離開的時候,他坐在車上還可以攔一攔。
容景不由得苦笑,胖貓很講義氣沒錯,就是性子想一出是一出的,總讓人覺得不靠譜。一進門,正在拖地的菲傭先迎上來,用帶著奇怪口音的糖語跟他打招呼,又想給他拿拖鞋換。容景揮手讓她繼續做事,自己蹲下身從鞋柜抽了兩雙拖鞋出來,幾乎是討好地擺到容遠面前。
菲傭愕然地看著這個平時挺傲氣的小少爺,下巴幾乎落到地上,然后她仔細看了看容遠,似乎終于認出他是誰,拖把“啪”地一聲從手里掉下去,呆愣愣地看著他,睜圓了眼睛,嘴巴大張著說不出話,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門廳里的兩人都沒理他。容遠看了看容景,他們的相貌有六七分相似,但他的臉上,永遠都不可能出現這樣的表情。
容景看到容遠換了鞋,似乎松了口氣,手忙腳亂地說:“你想喝點什么?紅酒?咖啡?茶?我記得柜子里還有爸爸上次買的普洱和毛尖……”
“去看她。”容遠打斷他的話說。
“啊?哦。”容景停止在客廳里團團轉的模樣,忐忑地看了看他面無表情的模樣,說:“陸阿姨在三樓,我帶你上去。”
菲傭不敢說話,容遠也不開口,容景說話的聲音一停止,忽然就感到房間寂靜得可怕,仿佛連灰塵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不規則的腳步聲“嗒嗒嗒”地響起,顯示出主人煩亂的心緒,跟身后那個始終沉穩的人對比起來,更讓他幾乎連路都不會走了。
容遠就走在他身后——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容景就覺得渾身哪兒哪兒都不對勁——胳膊擺動的幅度會不會太大?走路的姿勢是不是特別僵硬?他是不是正在看著我?
想象中被盯著的后腦勺幾乎要燒起來,背上眨眼間就出了一層汗,容景覺得渾身都像是爬了螞蟻一樣的難受,終于他忍不住回頭想要說點兒什么的時候,卻發現容遠的目光并沒有落在他身上,而是看著二樓一間緊閉的房門。
容景輕輕出了口氣,說不清是放松還是失落,他打起精神說:“那是給我媽留的房間,不過她出國旅游,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過了。”
容景不知道昔日在自己的父母和容遠的父母之間發生過什么事,只知道從他懂事開始,他父母的關系一直是這樣的“相敬如賓”的。要說他們沒有感情,但除了父親容立誠有個初戀以外,他們幾十年的婚姻中在沒有第三個人,連逢場作戲也沒有;但要說有感情,兩人之間卻連關心的話都像是例行公事,他們的距離總是那么遙遠,從來沒有一個人往前踏出一步。
容家垮了的那段時間里,是他記憶中父母關系最親密的時候,他們相互扶持不離不棄,幾乎要讓容景以為那層橫亙在兩人中間的無形堅冰終于能夠打破,還為此偷偷高興了一陣。但在容父重新振作以后又恢復了原樣,之后某一天,陸杳突然出現了,容景的母親杜巧心二話不說,收拾行李箱就踏上了一場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結束的旅途,甚至連告別的話都沒有跟容景說一句。
而容立誠雖然臉色難看,卻也并沒有挽留。
因此說起這些,盡管容景努力想要表現得輕松,但抑郁和傷感還是從語氣中透露出來。
容遠看了他一眼,問:“你的房間呢?”
“也在二樓,就隔壁那間,你想看看嗎?”容景立刻就精神了,兩眼閃閃發亮,無比期待地看著容遠。
“……免了”容遠冷淡地說。
“好吧,以后有機會再看也一樣。”容景遺憾地說,不過因為容遠第一次主動的“關心”他,由此帶來的那種快活的神色還殘留在他的眉梢眼角,顯得振奮多了。想起容遠還不了解情況,又乘著上樓的時間,對他急匆匆地說:“我聽我爸說,陸阿姨的情況……”
容遠默不作聲地聽他說,但其實這些內容,諾亞早就已經跟他說過了。
昔日,陸杳怨恨容立誠,舍棄剛出生的容遠,在家還沒有坐完月子就出了國。之后的一切就像是一部灰姑娘的勵志劇,她一邊讀書,一邊努力恢復身材,同時發狠地努力學習各種知識和技能,日益變得比曾經更加光彩奪目,并且在兩年之后順利考到堅果國一所著名的大學中。聰明漂亮的女孩在任何地方都是受歡迎的,更何況陸杳在那所人才濟濟的大學中也是最耀眼的人之一。在大學畢業的時候,她在自己眾多追求者當中選擇了最優秀的那一個,然后十分“驚訝”地得知,那人竟然是某財閥的繼承人。
陸杳一生,也是經歷了重重波瀾才走到大權在握、可以享受人生的地步。但就在一切都順遂無比的時候,百色蛉出現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