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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跟907研究所很像的地方。透過窗戶和有些敞開的門扉,可以看到里面都是各種各樣宛如存在于科幻電影中的儀器,只是很多都被打壞了。在一些主要承重部位的墻上,還堂而皇之的安裝著炸彈,似乎屠殺這地方的人原本打算要把一切都炸毀埋葬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沒能來得及,連尸體都沒有處理就匆匆離開。
容遠猜測,阻止他們銷毀所有證據的原因很可能就是那時候百色蛉突然大規模爆發。
走廊的盡頭,是一個一整面墻都用透明玻璃制造的實驗室。那種玻璃在容遠的907研究所也有不少,所以容遠知道它的強度非同小可,一般的機關槍掃射半個小時都不一定能打穿。看得出來那些屠殺者也曾試圖攻擊這里,地上掉落了許多子彈殼,玻璃墻上甚至已經出現了細小的裂紋,但就在那時候,他們突然放棄了。
所以里面的人還活著。
是的,容遠在這里發現一個活人——也或許這就是整個地下實驗室最后的幸存者。
玻璃墻后,一個中年男人正坐在椅子上“嗒嗒嗒”地敲打著鍵盤,容遠的到來似乎絲毫沒有驚動他。他黑發凌亂,胡子拉碴,鼻梁上架著一副厚厚的黑色眼鏡,從面容來看似乎已經餓了很長時間,十分憔悴。但整個人的精神并不顯得萎靡,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上流過的各種數字符號,給人一種他掌控著世界的感覺。
這種姿態,容遠并不陌生。
那個人的臉,雖然經過十幾年的時間有不少改變,但還能看出昔日熟悉的痕跡來。
容遠看了一會兒,心中波瀾不起,抬手按在玻璃上,弦力振動,剎那間,被人用子彈都無法打穿的玻璃墻在他的掌化作一堆碎屑,瀑布般嘩啦一聲落在地上。
這聲響動終于驚動了那個男人,但他只是頭也不回地說:“再等一下,我這個理論馬上就要完成了……只要再給我兩分鐘!”
容遠跨過玻璃碎屑走進去,站在他身后看了片刻,突然說:“不可能完成,你算錯了。”
“什么?”男人的權威顯然不容人質疑,十分惱怒地看過來,這才發現容遠并不是他預想中會來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問:“哪兒算錯了?”
他心無旁騖,并不關心容遠的身份和來歷,但卻無比在意他說算錯的話。仿佛除了他的研究,他不關心這世界上任何其他問題。
“這里。”容遠伸手點了點屏幕上的一個地方,說:“你代錯了一個數。”
男人看了一眼,然后摘下眼鏡揉了揉,再戴上以后趴過去重新看了一眼,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顯然,他因為饑餓或者疲憊之類的原因,眼神恍惚,身體虛弱,不小心代錯了一個數字,導致之后的研究都成了浪費時間的無用功。
但這種錯誤,這個世界上能一眼看出來的人寥寥無幾。
男人站起來轉過身,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向容遠,問:“你是誰?”
容遠早得到豌豆的提醒,知道這里面并沒有任何監控設備,便掀開兜帽,摘下口罩,輕聲道:“好久不見了,倪子昊。”
“你認識我?”倪子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說:“抱歉,我不記得你了?!?
容遠并沒有用擬態衣改變外貌,現在世界上不認識他的人沒有幾個。能說得這么坦然的,在他昔日的故人當中更是只有這一個。
想起當初在競賽培訓期間住在同一個寢室,每每被對方的路癡和臉盲弄得既無語又無可奈何的日子,恍如前世。容遠心下感慨,問道:“你不是跟堅果國的惠特家簽了合同嗎?怎么會在這兒?”
倪子昊一聽果然是過去認識自己的人,也忘了詢問容遠的身份,直接道:“惠特家族好幾年前就已經破產了,我畢業以后經導師介紹,進了這個研究所?!彼瓷先@種寒暄挺不耐煩的,但到底比高中時期長進了幾分,就算不喜歡但還是認認真真地回答了。
容遠一聽就明白了。在他剛從比丘星回來的時候,諾亞曾經遮遮掩掩地說在他不在的時候,它小小地教訓了一下以前針對容遠的人,比如麥子家族啦,容家啦,還有一些容遠感覺自己都沒有聽說過的家族,估計是針對過遠陽公司的人。只要諾亞采用的手段不違法不過分,換句話說不會導致他扣功德,那容遠也對這些事無所謂,就放手讓諾亞隨意去做了。
諾亞那家伙,雖然本人不能露面,但他掌握的情報和錢財遠勝過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被它全力針對比被容遠針對還要恐怖得多。昔日龐大到能左右世界經濟的麥子家族被他整到煙消云散,估計容氏也好不到哪兒去。
容遠其實早就已經不把那些人放在心上了,不過知道諾亞這么做都是為了他,還是覺得心中一暖。
倪子昊身體太虛弱了,才說了兩句話,就搖搖晃晃地站不穩,不得不扶著椅子坐下來。容遠看到他這個樣子,皺了皺眉,問:“你幾天沒吃飯了?”
這個人都餓的精神恍惚了,不看著他的研究項目,連注意力都無法集中,似乎隨時都能暈過去?;撕靡粫核虐讶葸h的問題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然后就怔住了,望著天花板想了半天,也想不起來自己上次吃飯是什么時候。
容遠心知這家伙就是個生活不能自理的超級宅男,放著不管餓死也不奇怪,因此以前不管走到哪兒她媽媽都跟在身邊照顧,便問道:“你媽媽呢?”
“她?”倪子昊回想了一下,才說:“那些襲擊者來的時候,她到樓上去取飯了,可能已經死了吧?”他說得格外平淡隨意,也顯得異常冷漠,但說話的同時,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倪子昊摸摸臉,看著指尖的淚水,顯然有些詫異。
容遠忽然想起地下停車場里堵在電梯門口的那具尸體,終于知道自己為什么感到她有些眼熟,同時也想起了地上那些痕跡分布奇怪的血跡。
——臨死的時候,她并不是想要爬出去求救,而是努力地想要爬回去。
“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為什么人都死了?”容遠嗓音有些干澀的問道。
倪子昊努力地想了想,他平時并不關心外界的事,但所有人都被殺這樣的大事還是在他的心里留下一點痕跡的。于是過了一會兒,他說:“他們拿來兩支試劑讓我們研究,據說是什么外星來的東西。后來……聽說那里面是病毒,好像一不小心泄露了,造成什么可怕的災難。上面不能讓人知道災難跟他們有關,就派了部隊把這里所有的人都滅口。至于他們為什么突然離開,我也不清楚?!?
果然是這樣的原因!
容遠并不覺得意外,只是有些疲憊。他看看倪子昊瘦骨伶仃的樣子,問:“他們都走了,你怎么不離開?”
“我等我媽回來。”倪子昊不假思索地說,愣了愣,又說:“我這個研究還沒完成呢!”說完他又坐回去,修改了前面容遠指出的那個錯誤,把后面的內容全刪了,重新開始工作。
容遠看了他一會兒,轉身離開。
豌豆說:“為什么不告訴他,他媽媽已經不會回來了?!?
“他知道?!?
“可是把他一個人留在這里,他會死的。”
“我知道?!?
于是豌豆不再多說,沉默了一會兒,又說:“讓他們研究百色蛉和下令滅口的,應該是杜松子國的首相。他也死在之前的災難里了,所以沒有重新派人把這里的任務完成?!?
容遠大致搜索了一下其他的樓層,沒有新的發現,又回到電梯里,看著逐漸上升的數字,才說:“他是負功德。”
“哎?”
“而且很多……天文數字?!?
豌豆恍然:“就是他讓病毒泄露的?為什么?”
“誰知道呢?”容遠扯了扯嘴角,說:“可能只是一時疏忽,也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