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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架機甲,容遠真的滿意極了。
星際中的機甲,從操作方式上大致可以分為兩大類。最普遍,同時也是比較便宜的是機械操作機甲,其外形根據用途而不同,可以說千奇百怪,利用駕駛艙內密布的操作桿、各種按鈕、鍵盤、腳底踏板、瞄準器、推進器等等進行操作,另外還有電腦輔助校正微調,各種指令非常復雜。這種機甲的駕駛員必須經過長久的鍛煉、熟背所有的指令才能上手操作,而且對其反應時間、身體素質、協調能力、瞬間判斷能力等等都有非常高端的要求,所以不管在哪個星球,高等級的機甲駕駛員都是供不應求的。
還有一種機甲,大多數都是試驗階段,因為造價太過昂貴所以實際上并不能大規模地投入實戰,這就是加裝了精神骨架系統的機甲,能夠通過腦電波控制操作。為了更好地契合駕駛員的意識,這種機甲一般都要量身定做,并且外形上要跟智慧生命保持一致。
這一類型的機甲通常都是生物科技和精密電子機械組合而成,對駕駛員最大的要求就是精神契合度,其他的比如格斗技都可以通過地面訓練和大腦意識來完成,并不需要漫長的時間來熟悉各種操作鍵盤和指令組合。所以類似【一個初中生在放學的路上撿到一架機甲并且迅速成為王牌駕駛員打敗來犯之強敵】這樣的故事在星際中不僅僅是故事,它是真實發生過的歷史。
這種神經機械學的機甲一般都有兩種模式,一種是日常模式,機甲會服從一些簡單的指令,比如“行走”、“蹲下”、“跳躍”等等,但當駕駛員想著撓撓頭、活動一下肩膀或者轉一些亂七八糟思想的時候,因為意識不夠清晰明確,機甲并不會有反應;另一種是戰斗模式,駕駛員的一個最簡單的念頭都會瞬間被機甲接收并執行,這其中信息傳輸時間幾乎為零。
容遠所選的,就是這樣一臺機甲。真要讓他去駕駛機械操作的機甲,肯定會比駕駛飛船更加不堪。但此時此刻,這條機甲卻讓他有種如臂使指的感覺,哪怕是面對那些生化獸的包圍,他也有一戰的自信心。
此時此刻,容遠和博士倒都沉默了。因為他們都已經明白一件事:對方比自己預料的更加堅定,不把他徹底打趴下了,任何交談都是沒有意義的。
片刻的沉默后,十九只生化獸同時起躍,撲向空中屹立的人形機甲!
第210章 寄生蟲
誰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那場戰斗。
銀灰色的人形機甲和生化獸的體型差不多同樣龐大,因為不熟練,容遠并不使用身上攜帶的無數高科技武器,僅憑借光束劍,他也能堪堪與五六個生化獸拼個勢均力敵,因為這些怪獸全憑蠻力幾乎沒有搏斗技巧,而且速度也是他的機甲更勝一籌。但敵人數目要多得多,而且還作弊式地自帶加血復原功能,在這種激烈的戰斗中容遠也顧不上瞄準什么神經中樞,因此一群打不死的小強讓他陷入纏斗當中,容遠竭盡全力,仍然有兩只生化獸撲向了艾米瑞達的緊急逃生艙。
容遠心一狠,就準備啟動他留在逃生艙上的備用計劃,他有把握讓那兩只怪獸死得不能再死,但他的后備計劃本是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那種異常的力量曝光對容遠來說絕不是一件好事。
那一瞬間,最前面一只生化獸的爪子離逃生艙只有兩米。
人形機甲幾乎是沒有反抗之力地被幾只生化獸撕咬住,因為它的雙手呈現一個奇怪的交握手勢,在機甲的控制艙中,容遠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手掌中間是一個花紋玄奧的、浮在空中的小球。
博士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笑容。
羅多緊繃著臉,目不轉睛地看著人形機甲的位置,心里覺得有些奇怪。
羅小友等人瞪大眼睛,心臟好像在坐過山車,剛剛從一百米的高空被猛地扔下去,又瞬間拉上來,還沒有喘口氣,轉了一大圈又一頭鉆進了深水里。
地球上的眾人有點莫名其妙,因為救生艙在黃言心的鏡頭之外,他們看不到真正危急的是什么,只是奇怪為什么那臺機甲突然放棄了抵抗,急得不行,恨不能親身上陣替它戰斗——因為機甲外形的關系,毫無疑問它已經在地球人心中拉了足夠的好感度。
下一秒,撲向艾米瑞達的生化獸忽然哀嚎一聲,它們的嚎叫沒有人能聽見,但它們的痛苦卻是顯而易見的:兩只生化獸忽然就撞在一起,就好像兩個煮透了的紅薯狠狠擦了一下一樣,那原本宛如鋼鐵的皮膚竟然因為這小小的撞擊而爛了大半,身體里鮮紅的血肉似乎都化成了水,從創口處如同打開了水閥向外噴濺,生化獸在空中翻滾掙扎片刻以后,只剩下兩張破爛的皮還能勉強看出原來的形狀,散落的血肉隱隱透著黑色,不一會兒,那大團大團的血肉竟然憑空消失了大半,再過幾秒,竟是完全看不見了。
所有人都被這個變化驚呆了。容遠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手掌中的小球——依然完好無損靜靜懸浮著呢!他還沒有發動殺手锏,這一幕到底是為什么。
他忍不住看向博士的飛碟,猜想是不是他的手筆,哪知道透過窗戶,博士也正看著他。隔著遙遠的距離,兩人充滿懷疑地對視,都感到莫名其妙。
——不是他。
容遠很快確信了這一點,然后通過光屏放大的圖像,他看到博士的目光已經從他的身上移到了別處,有種奇怪的感覺。
后知后覺地,他發現似乎在自己發愣的時候,機甲并沒有受到生化獸進一步的攻擊,不然他也沒有發愣的空閑。再一看,周圍那十幾只被他攔下的生化獸全都倒下去抽搐著,正在……或者已經步上了那兩只生化獸的后塵。
——鱗甲和皮膚變得比紙還要纖薄,輕輕一點磨損就讓其立刻潰爛,五官、血肉、內臟、骨骼,不管有沒有暴漏在太空中似乎都在飛快地消失,因此哪怕是沒有受傷的生化獸,也在極短的時間內身體迅速萎縮,眼球消失,舌頭消失,背脊塌陷,四肢越來越細,到最后只剩下一張破破爛爛的毛皮,是它們曾經存在的唯一證據。
饒是容遠一向膽大過人,也被這情景驚得寒毛直豎,立刻操縱著機甲噴出火焰遠遠離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觀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把鏡頭對準那些血肉毛皮,圖像放大了又放大,終于看出一點端倪:數不清的細小的肉紅色蟲子在上面蠕動著,這個“小”只是相對的,長短其實大致有成年人手指的三分之二,外表像蛇,頭尾尖細,中間的身體圓滾滾的,沒有眼耳鼻或者爪子觸角,頭上僅有一個扁卵圓形的嘴巴,張到極大時可以看見里面還有兩對鉤齒。這些小蟲子就像是填不滿的無底洞,張大嘴巴埋頭吞食著生化獸的血肉,眨眼間一個車輪胎大的肉塊就完全消失了,失去食物來源的蟲子們在空中搖頭擺尾地游曳著,不一會兒變成灰白色,漸漸不動了。
這一幕,足以讓任何人毛骨悚然。但容遠在驚駭之余,還覺得有幾分眼熟。
那些蟲子,他像是在哪里見過似的。
容遠忍住惡心再看了幾眼還在蠕動的一些蟲子,愈發肯定自己的想法。他在記憶中搜索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那是什么。
鉤蟲!發達的口囊就是它最顯著的特征。這是一種人體寄生蟲,以十二指腸鉤蟲最為常見,有段時間糖國因為傳言豬肉中有鉤蟲而使得人們談豬肉色變。
但容遠眼前所見的,比那種寄生蟲大了何止百倍?可怕程度更是不能同日而語。更何況,地球上的寄生蟲,怎么會跑到外星生化獸的身體里去?
智力提高的好處之一,就是哪怕是曾經不經意中所看到的一個場面,聽到的一句閑聊,都會深深地埋在記憶中,當你需要的時候隨時都能一絲不差地提取出來,而且能將那些仿佛毫無關聯的記憶碎片中串聯起來,哪怕只有一個提示,也能逐漸拼湊出真相。
容遠陷入恍惚中,他的眼前,仿佛忽然閃過許多畫面——
偽裝成人類的章魚在火車站倉皇逃跑,“砰砰砰”幾聲槍響,地上留下藍色的血液……帕寇嫌棄地說:“這顆星球上的人,特別特別地弱!特別容易死!”……一上飛船,帕寇就先進了休眠艙,之后也有一大半的時間都在休眠……在穿越蟲洞之前,在沒有進入營養艙的時候,帕寇渾身冒血,十分可怖,在他旁邊的容遠卻還好……頭顱上,參差不齊的撕咬痕跡……互相吞噬的生化獸……
轟然之間,腦海中像是劈過一道驚雷,容遠什么都明白了。
在地球上,帕寇受傷的那一次,容遠后來沒有在他身上看到傷口,便以為他自愈了。當時他對這個外星章魚也并不在意,因此從沒有多問過。但實際上,傷口或許愈合了,但在缺乏足夠醫療條件的情況下卻不可能完全治愈,因為地球是一個充滿細菌和寄生蟲的環境,在受傷的那一刻,他肯定被感染了。
想想也是,哪怕是“生物集合體”的人類在受到創傷的時候都很容易被感染,更何況是從沒有在這種環境中生存過的外星人呢?地球上所有的食物、呼吸的空氣、清澈的飲水,對帕寇這種體內基本相當于“無菌環境”的生物來說應該都是充滿毒性的,但這些東西他大概還可以憑借胃酸之類的消化掉,畢竟航行宇宙的生物必然需要比單一環境中生存的人類更強大的適應能力。但直接侵入血肉的寄生蟲卻不是那么容易去除的。
或許在它大大咧咧說說笑笑的時候,一直在忍耐體內正被異種生物侵蝕的痛楚。
所以在穿越蟲洞之前,容遠還只是覺得不舒服,帕寇卻已經開始全身噴血了。那時候他并沒有多想,只以為軟體動物的體表防御力還是要比人類差一點,卻沒有想過曾經那么嫌棄人類有多么脆弱的帕寇怎么可能比人類更脆弱?而且比丘星人是從深海中走出來的生物,深海的海底有著比地面高得多的壓強,必然會造成深海生物有著更加適應高壓環境的細胞機制和體內壓強,怎么會因為一點引力拉扯就變成那個樣子?想必那時候,它的身體防御機制已經被寄生蟲破壞地極為嚴重了。
所以他才早早做好各種準備,讓容遠在沒有他幫助的情況下也能迅速了解并適應星際聯盟,做好了讓容遠接手的打算,因為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在之后的路上容遠就會失去一個可靠的指引。
所以他才直奔比丘星,急著要取回秘藏盒。
所以他沒有想辦法等待救援或者自救,而是毫不猶豫用自己的一命換取艾米瑞達的自由。
所以……這些曾經分食了那個比丘星人的野獸們,同樣被這些小小的、根本不會被它們注意的蟲子寄生。看得出來這些生化獸都經歷了殘酷的改造和實驗,也許它們也曾經是強悍聰明的智慧生物,但現在只是憑借原始本能根據命令廝殺捕食的怪物。或許是改造它們的射線、或許是注射到它們體內的藥物、也或許是外星球與地球截然不同的環境,總之寄寓在其體內的不起眼的寄生蟲們在這個過程中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幾乎變成了另一種生物。生化獸的血肉為它們的進化和繁衍提供了溫床,這些野獸相互吞噬的習慣又讓它們更加壯大不斷傳播感染,然后在發育成熟的時候將寄生體完全吞噬,破肉而出!
期間,或許也有生化獸感受到身體的不適,比如嘔吐、乏力、腹瀉、反應遲鈍等等,但一來它們無法言語,不能把自己身上的各種癥狀準確地表述出來,也沒有專門的醫生能為他們檢查診治,適者生存、或者說強者才能生存本來就是博士為它們定下的規則;二來,野獸的本能就是要掩蓋自己的虛弱,越難受的時候越要表現得更加強悍,這樣才不會被其它敵人看出自己的病弱趁虛而入,當它們完全無法掩蓋的時候,就是被同伙分食的時候。
過去的一幕幕不合理之處現在都有了解釋,容遠甚至覺得一陣暈眩。想到當前的情況,他狠狠咬了下舌頭,劇痛讓他的眼神恢復了清明。
不知道這種變異鉤蟲的發作是不是有什么呼應感染的能力,十幾只寄生獸眨眼之間就全都被吞噬干凈。變異鉤蟲似乎也沒有在真空中存活太長時間的能力,也或許是發育到盡頭已經完成了繁衍的使命,總之在鉆出血肉之后,變異鉤蟲暴露在真空中,很快就全都變得僵硬干癟,身體也變成灰白色,好像一粒粒不起眼的小石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