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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行了。弄垮他們對我來說有利無害,對這個社會來說也是有利無害,那有什么停止的理由?”容遠頓了一下,說:“更何況,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用這些手段很難扳倒真正的大魚。但只要能盡可能削減他們的勢力,讓他們無法對我們構成威脅就足夠了。”
“我明白了。那我們現在要去找克萊斯特·惠特嗎?”
“嗯,叫諾亞把他給我找出來。”
……
綠意盎然的林蔭道上,長發白裙的女孩抱著幾本書走過,輕風拂過發絲裙角,小巧的臉上膚色白得仿佛是透明的,幾個路過的男生看呆了眼,其中一個走著走著一頭撞在路燈柱子上,抱著迅速泛青的額頭仍然舍不得移開視線。
邵寶兒叼著棒棒糖,扎著斜馬尾,脖子里掛著骷髏模樣的銀鏈子,配上那張永遠長不大的娃娃臉,看上去有些痞痞的可愛。她坐在植物園紫藤花架下的長椅上,看著蕭蕭一路走來的視覺效果,以及某個把自行車騎到樹坑里載個頭破血流的大男孩,嘆口氣說:“大小姐,你不準備收斂一下嗎?我的易容技術很好的。”
蕭蕭笑了下,說:“人生這么短暫,總是躲躲藏藏有什么意思?我生來就長成這樣,又沒什么見不得人的,為什么要為了別人的眼光把自己的臉擋起來?”她輕輕撫開擋在椅子上的花枝,然后才坐下來。
邵寶兒無奈,她本來也不是非常嚴肅地在提建議,于是聳聳肩說:“好吧,您高興就好。”
蕭蕭把書放在腿上,問:“說起來,你是怎么進來的?我記得這學校的門衛應該不允許校外的人進入吧?”
邵寶兒說:“那門衛大叔自己以為我是學校的學生所以才放行的,我可沒用什么手段。”
——如果所謂的手段不包括她把自己打扮的足足小了十歲這一條的話。
蕭蕭其實心知肚明,抿嘴輕笑一下,眼中盡是了然。
“閆先生在哪兒?”邵寶兒朝四周看看,說:“我們還以為他一直在你身邊。”
“他在。”蕭蕭道:“只不過在學校里他不太方便跟在我身邊,不過他一直在。”
“那還好。”邵寶兒松了口氣,微微有些抱怨地說:“我以為你去高中就是為了觀察那小子,但究竟為什么現在居然還考上大學了啊?弄得我們都不方便出現,萬一遇到危險怎么辦?再你現在身體也不好,上次醫生不還說需要臥床靜養嗎?”
“醫生的話又不是圣旨。”蕭蕭不以為然地說:“而且,我從來沒有上過這種學校,一直聽說很有趣,有機會親生體驗一下,不是很好嗎?”
“一群中二浪費時光的溫床,你覺得有趣嗎?”邵寶兒沖著不遠處一個站在花樹下以四十五度仰角接受陽光愛撫的男生翻了個白眼,她早就發現這家伙各種搔首弄姿想要吸引她們兩人的注意力了。
“很有趣啊……是我這輩子待過的最好的地方。”蕭蕭笑著說。
這校園里很有些經常被學生投喂、導致變得傻大膽的貓狗。一直渾身是土和草葉的白貓試探著湊近蕭蕭,喵喵叫著撒嬌。
蕭蕭把它抱在膝上,變戲法一樣取出一根小香腸,撕開腸衣,看著白貓湊到她的掌心小口小口吃著,另一只手慢慢摘掉它背后的葉子。
邵寶兒眼神黯了黯,從蕭蕭的舉動中,她能感覺到一些以前沒有的東西,比如曾經的決絕果斷幾乎從她身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對弱小生命、對一些美好事物深刻的眷戀和愛護。而人,往往都是在快要走到生命盡頭的時候,才會變得更加珍惜生命。
很多事其實都早已經有了端倪,只是他們不忍問,也不忍說。蕭氏曾經把她從火坑中救出來,撫養她長大,給她最好的培養資源。她還來不及報答所有的恩情,但如今能做的,卻好像只有陪伴。
邵寶兒看了一會兒,說:“麥子家有些人到s市來了,據可靠消息,s市大學中有他們的眼線。耿叔的意思是,你最好請個假,暫時先回家里。不然離這么遠,我們沒法保護你。”
“閆策在我身邊呢!”蕭蕭說:“而且這事兒我知道,領頭的是克萊斯特。那家伙有勇無謀,我想我們不應該被動挨打,設個陷阱把他們引出來吧。”
第167章 襲殺
克萊斯特看看身邊的人,有種日暮西山的悲愴感。他曾經在家族里面也是一呼百擁,一句話就能決定上萬名員工的去留。而如今,除了用錢雇傭來的一些傭兵以外,愿意跟隨他手下只有十幾人,而他們當中還肯定有愛德華那小崽子的內線。
在背后愿意支持他的兩個堂兄器,埃爾夫里和伊恩,一個是因為身患絕癥病入膏肓,另一個是因為太老了壽命即將走到盡頭,所以幻想著能用傳說中的那本書讓自己的生命重新煥發生機。至于克萊斯特,他無法忍受在老頭子死后自己就徹底失勢的結果,更無法忍受像愛德華和亞瑟那樣曾經在他面前連坐下來的資格都沒有的小子如今居然爬到了自己的頭上,所以他在別人看來十分瘋狂地追逐一樣不可能的事務。
自從上一任家主的嫡系都在兩三年前的那場劇變中全部死亡以后,克萊斯特是這個家族中唯一一個還相信那位家主的妄想的人了,因為他還清楚地記得,在那個老人在晚年變得多疑、固執、孤僻之前,曾經是多么的理智而充滿智慧。一般的騙局或者神話傳說,不可能讓他如此堅信,他一定是親眼見過,并且親身經歷過那種存在的神奇,所以才一直執著地想要弄到手。
至于為此引來災禍導致家族的中堅力量瞬間全部覆滅,如果能得到那本書的話這也是可以付出的代價,只是做了那么多準備最終還是一無所獲,這樣的結果沒有人能忍受。
所以上代家主現在在所有人眼中幾乎是被釘在恥辱柱上,沒有人再提起他曾經有多么英明,只知道他因為擅自挑釁一個龐大國家的神秘家族,而給所有惠特家的人帶來了災難。
只有克萊斯特還記得,只有克萊斯特還時不時會把他的名字在齒間咀嚼——亞西伯恩·惠特。
但據克萊斯特的調查,疑似擁有那本書的蕭家人在那之后似乎認為沒有危險了,最近兩年不再像縮頭烏龜一樣藏起來,而是正大光明的出現。那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小丫頭,不可能比她的長輩更加難纏,也不如他們有城府能忍耐,所以才給了他們得手的機會。
克萊斯特感慨一陣,揮揮手,輕描淡寫地說:“開始吧。”
他的三名親信齊應一聲,開始向下面的人傳達任務。所有執行任務的人都帶著即時攝像頭和話筒,克萊斯特拄著拐杖,站在監控屏幕前,看著行動如同計劃中一樣鋪開。
……
s市的交通系統默默換了掌控者。
s市主要的交通要道上,紅綠燈的變化時間跟平時產生了一點點誤差,可能只是相差幾秒鐘,但幾次變換以后幾秒鐘的誤差輕易就在這個人流量龐大的城市里制造了嚴重的交通堵塞,還有幾個地方因為司機沒有及時反應過來而導致車輛刮擦追尾,車主在路上爭吵,停在樞紐位置的車輛使得車流行進的速度更加緩慢。只有克萊斯特的人事先規劃好的路線上,一路綠燈讓他們以最快的速度通過,通過以后很快道路也被堵塞了。
蕭蕭正在一個美術館看畫展,這是幾個不知名的抽象派青年畫家聯合舉辦的畫展,在無論任何地方人都能擠得熙熙攘攘的s市,只有這里依然冷清,展館中除了蕭蕭和跟在身邊的閆策以外,幾乎沒有幾個人,連畫展舉辦方都不知道去哪兒了,一個解說員不太熱情地問是否需要解說,被閆策拒絕以后就拿著手機到一邊玩去了。
蕭蕭一連看過幾幅油畫,看到大量堆積在一起的混亂的色塊、會讓人得密集恐懼癥的線條和圓點、像幼兒園孩子信手涂鴉的彩色畫片、把人體扭曲成奇怪的模樣堆疊在一起的各種畫作,忍不住問:“閆策,你能看懂這些畫的是什么嗎?”
閆策沒有停頓地說:“抽象派畫作,是打破繪畫必須模仿自然的傳統觀念,以直覺和想象力為出發點,排斥具有象征性……”
“行了,我不是問你抽象繪畫的概念,我是問,你能理解這些畫作要表達的東西嗎?”蕭蕭打斷他的話說。
閆策隨時能入侵美術館的資料庫調出這些油畫的資料,里面當然會有藝術家們充滿感情的介紹,但說到理解……他少見地盯著這些油畫看了一會兒,才說:“我無法欣賞畫作的美學和內涵,但我能看到,一些畫的線條中有非常獨特的二進制邏輯運算。”
蕭蕭愣了愣,噗嗤一聲笑了,說:“還真是只有你才會說的回答呢!好吧,我看不出什么運算,還是喜歡模仿自然的畫,那樣至少我能看懂他們在畫什么。”說完以后,她忍不住輕輕嘆息一聲,說:“有時候我真懷疑,是不是我看再多的書、跟那些學生的距離再接近,也無法理解他們到底在想什么。我不明白他們為什么想象總是那么漫無邊際,不理解他們欣賞的音樂和繪畫,不喜歡他們喜歡的明星和電視,他們的行為有時候讓我覺得羨慕,有時候又讓我覺得既瘋狂又不可思議,但我知道,我永遠不可能像他們一樣。”
閆策沉默不語,他的計算能力很強,擬人程度很高,不代表他的感情能力也一樣發達。遇到不知道蕭蕭在說什么或者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的時候,他總是會沉默。
蕭蕭不再看那些掛在墻上的油畫,慢慢順著通道往前走,同時說:“你看那孩子做得多好。我有時會想,當時我怎么沒有想到跟他做同樣的事情呢?我以為我已經比蕭家的祖上都更好了,但跟他比起來,好像一直只是在小打小鬧。這些日子,我漸漸就想明白了,我是太害怕了。經過亞西伯恩以后,我再也不敢相信其他人,不敢讓人發現我的特殊之處,我以為自己還一直在前進,但實際上,我早就失去了繼續前行的勇氣。”
閆策平淡地說:“你是最好的。”
蕭蕭笑了下,正要說話,忽然美術館的燈全都滅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