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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遠沒動。
他低頭看了看,豌豆從他手掌上站起來,它總是穿著的上紅下白的嬰兒裝已經破了一條縫,但肚子上只有一道白白的印記,似乎沒有受到什么傷害。
豌豆遲疑地看看容遠,小聲說:“容……”
容遠按住它的嘴巴沒讓它繼續說話。飛機上雖然沒有監控,但有黑匣子錄音,事后肯定要調查。他知道豌豆要提醒他見死不救會被扣功德,不過他沒有作答,而把豌豆裝進上衣的口袋里,抬頭看看被一字眉撞到的操作按鈕,按鈕上面都有指示性的文字說明作用。他很快將其全部復原,然后坐在機長的駕駛席上,看看起落架拉桿、反推桿、襟翼拉桿、舵輪和眾多密密麻麻的控制按鈕以后,問:“你有飛行操作手冊嗎?”
副駕駛捂著脖子的手都快要沒有力氣了,自然不可能回答他,他瞪著容遠,似乎知道了他的顧慮和打算,絕望地伸出手來要抓他,容遠輕輕一避,他的上半身就栽了下去,在安全帶的束縛下以一個扭曲的姿勢固定在椅子上,血順著他的指尖滴在地上。
不過容遠問得也并不是他,豌豆抓著他的衣服從口袋中探出身,點了點頭。
容遠系上安全帶,戴上機長的耳機。飛機上沒有第三個駕駛員,比起別的乘客,他更相信自己。所以萬一有需要,他會試著操縱這個龐然大物。不過飛機上都有自動駕駛儀,也許地面可以通過電腦操作降落。
豌豆安靜了半天。因為副駕駛的死亡,容遠的功德值已經被扣了一千多點,但跟拯救整架飛機是不能比的。它看著地上幾人的尸體和血泊,想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忍不住往耳機中發射了一束電磁波。
容遠聽到一句輕輕的問話:
“容遠,你是故意讓劫機發生的嗎?”
第106章 在他鄉
作為器靈,原本是不應該對契約者的決定作出質疑的,但豌豆覺得,如果是容遠的話,它想要得到一個答案。它能夠絲毫沒有偏差地執行命令,然而它內心并非毫無疑問。
要阻止這件事,原本有更好的辦法。如果在衛生間里容遠悄悄把所有的子彈都拿走或者從廁所沖下去,匪徒們看到子彈消失了,自然知道計劃發生了預料之外的變數,也許就會放棄行動;或者把這件事告訴空姐和飛機上的安全員,那飛機上的工作人員自然會第一時間加強飛機上的安全管理,跟地面的航管站聯系,也許飛機會立刻返航,排除所有的安全隱患以后再重新起飛。那樣的話或許不能將所有匪徒一網打盡,但至少現在的流血死亡不會發生。
——容遠是為了抓出所有的匪徒才這么做的嗎?
豌豆不這么認為。容遠并沒有“除惡務盡”的價值觀,他是灰色的,站在黑與白的中間,他有自己的道德和原則,也有無視道德和原則的時候。他幫助了非常多的人——盡管其中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有時候他看上去像是個非常善良的好人,但有時候,他也可以毫不留情地傷害任何人。
豌豆一直覺得,人類是非常復雜的。而在它看來,所有人類中,容遠表面看起來清澈見底,實際上是最復雜的。即使日日都伴在他身邊,豌豆有時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容遠摸了摸它的頭,把它壓下去塞進口袋里。豌豆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悶悶地鉆進去,抱著膝蓋縮起來。
容遠手枕在腦后發了會兒呆,轉頭看到副駕駛依然扭曲的尸體,伸手抓住他的后衣領子。指尖碰到這個男人猶有余溫的皮膚,手頓了頓,然后一用力將他上半身提起來讓他坐在椅子上,合上那雙目眥欲裂的眼睛,讓他看上去睡得安詳一些。
他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有一個等著他回去的家庭,但他知道,這個人,還有地上那個已經沒有呼吸的機長,這滿地的鮮血,不能不說都是他一個念頭造成的。
就像豌豆所說的,他明明有更好的做法,但他偏偏選擇了后果最難以預料的一種,就好像在為了逞個人英雄而放任犯罪發展,結果用無辜者的性命為自己的愚蠢買單。
但容遠的目的,并不是為了成為英雄,他只想借此機會,來驗證一件事。
或者說,試探《功德簿》的加分規則。
……
一個空姐從駕駛艙門外偷偷把頭探進來,估計是半天沒有聽到里面的動靜忍不住來打探。當看到滿地的鮮血和死尸時忍不住“啊”地叫了一聲,然后立刻捂住嘴把門關上,用身體擋住門口,轉身對好奇的乘客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說:“請大家放心,事態都在掌控中,所有的劫匪都被解決了,我們安全了!”
乘客——真的安全嗎?為什么你笑得比哭還難看?
空姐腿軟得站不住,但還是擋在駕駛艙門前不讓其他人進去。直到她身后的門被嘩地一聲拉開,空姐背后一空,差點摔倒。
容遠一把扶住眼前直往懷里倒的軀體,看著她插著胳膊不讓人進出的架勢,疑惑地問:“不能出去嗎?”
殊不知這個訓練不太有素的空姐乍然被他一碰還以為詐尸了,“啊”地叫一聲像貓一樣躥起來鉆進人群,戰戰兢兢地轉過身,看到周圍的人都用奇怪地眼神看著他,尤其是容遠完全不像個死人的樣子,干笑兩聲,站起來優雅端方地捋了一下頭發說:“各位乘客,飛行過程中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入駕駛艙,請回到自己座位上,在飛行過程中如果需要幫助可以呼叫空乘人員。本次航班會準時地將各位順利送達目的地,請相信我們。”
明明都已經出現劫匪這樣的恐怖生物了,現在還說順利誰也不會相信,不過看從駕駛艙里走出來的是個學生模樣的普通人而不是兇神惡煞的匪徒,乘客也相信事態就算再嚴重都已經被控制住了,糾纏下去也沒有結果,因此都將信將疑地回到客艙。在場有兩個頭等艙的客人認出了容遠,沖他點頭微笑。
飛機上的安全員根據被抓住的兩個匪徒的口供,在乘客的協助下逮捕了他的另外幾個同伙。然后有空姐小聲通知他駕駛艙的機長和副駕駛都已經被殺害,幸運的是這位安全員也接受過專業的飛行操作訓練,之后他便代替機長坐在駕駛座上,操縱飛機降落。
……
這一個多小時對有些人來說是驚心動魄的生死時刻,而對經濟艙里呼呼大睡的乘客來說只是睡夢中沒有記憶的一個片段。只有少數幾個乘客曾經被騷亂驚醒,但之后沒有更多的驚擾,他們很快也沉入夢鄉。容遠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倪子昊等人躺在椅背上已經睡熟了,只有甘正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然后又睡過去,毯子幾乎把整個臉都蓋住了。
飛機終于在茶國的xl市降落了。當然,機場早已經有警察在等候了,容遠對這個陌生國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跟他們的警察打交道,領隊老師開始不知道怎么回事,急得差點兒跟人給糖國領事館打電話,在解釋清楚以后他們才知道容遠做了什么。那一瞬間,眾人的表情難以形容。
就好像外國人對糖國的印象總是貧窮、臟亂、遍地奇葩一樣,糖國對茶國的印象也差不離。全世界的國家媒體似乎都熱衷于報道本國人民生活在天堂、外國人民都水生火熱。實際上在踏出飛機的時候,容遠等人幾乎以為自己還在b市。
xl市的機場裝修的非常漂亮,現代化氣息很濃,頭頂的燈光亮如白晝,大廳地板光可鑒人,自動扶梯上的人群川流不息。同時空氣也一樣的糟糕,呼吸的時候有種嗆人的感覺,濃重的霧霾使得室外的可見度并不算高。如果不是周圍的人服飾、膚色、語言等都有很大的差別,這里簡直就像另一個b市。
在離開機場以后,兩個城市之間的區別才變得明顯起來。機場外有舉辦方安排的車輛接他們去賓館,一路上幾人透過窗戶,粗略認識了這個城市。
這里的樓層都比較矮,并不像b市那樣遍地摩天大樓,雖然也有比較高的建筑,但非常稀少,糖國二三線的城市里大概高樓都要更多一些。司機也是糖國人,只是已經在這個城市居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他一邊開車一邊給他們介紹兩邊路過的著名景點,大多數都是宗教建筑,有強烈的異國風情,但普通的居民小樓跟糖國一樣方方正正。而且街道出乎意料的擁擠,車輛和行人都非常多,最不可思議的是大街上還有牛、羊、猴子一類的動物大搖大擺地路過,這在糖國是無法想象的。
看了一陣后,失望之情都掛在甘正等人臉上,倪子昊已經抱著書包睡著了,路面并不平坦,他的頭就在車輛的顛簸中一下一下撞著玻璃。過了一會兒,他媽媽坐過去讓兒子靠在自己肩膀上睡覺。
領隊見狀,皺了皺眉頭。然后看到甘正和于一拙的表情,笑著問道:“感覺怎么樣?”
兩人對視一眼,于一拙推了推眼鏡,說:“還行。”
相處時間這么長,甘正被老師盯著還是會感到緊張,她低下頭,小聲說:“跟電影里看到的不一樣……沒我想象的那么好。”
領隊說:“認識一件東西的時候,要可觀、全面,對人如此,對國家也是如此。不能只看到它光鮮的一面,也不能只看到它陰暗的一面。現在我們的很多媒體為了吸引眼球往往熱衷于報道負面新聞,過度夸大國人的丑態和惡習,渲染吹捧外國的民主自由和富裕,忽略了事物的兩面性,對青少年的世界觀尤其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認為外國的月亮都比家里的圓。但你們是祖國的未來,如果你們都不熱愛這個國家,那誰還來愛她呢?”
甘正神情中有幾分觸動,于一拙微微發愣。容遠也從窗外收回目光,看著這位其貌不揚的男老師。
領隊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容遠頭一歪沒有避開,神情便有些不自在。他笑了笑,說:“你們都比一般孩子更聰明,也更有想法。我希望你們的聰明不光是用在學習上,更要想一想,你能利用自己的頭腦來發展什么、改變什么……不要把眼光只局限在個人目前的利益上,要放得長遠一些。”
他看了看窗外,道:“我認識一些像你們這樣的孩子,他們在糖國的時候認為那就是地獄,曾經千方百計地想要離開,幾年以后,卻是做夢都想要回去而不可得。你們別像他們一樣。”
前面的司機靜靜聽完,伸手將播放器里的曲子換了一首,帶著淡淡憂傷感的曲子在車廂里響起來,是很多年前的一首老歌:“那年你踏上暮色他鄉
你以為那里有你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