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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遠緩緩吐出一口氣,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赤手空拳的正面搏擊,感覺……還不壞。
他一腳把趙祥手里的匕首踢遠,蹲下來試了試他的脈搏,指尖下的血管依然在強勁有力地震顫著。
容遠松了口氣,剛才他的動作其實是有些冒險的。人的聽覺器官也是致死部位,遭到擊打的時候輕則引起耳鳴眩暈,重則會導致休克甚至死亡。容遠暢快淋漓地踢出去以后才想起來這一點,匆忙間收了幾分力道。萬一不小心把人打死了,那他就不得不考慮毀尸滅跡的方法了。
他暗暗告誡自己以后要格外注意自己的力氣一直在增長的變化,不要犯下在大庭廣眾之下不小心用力過猛的錯誤。容遠站起來看看周圍,一個推著自行車的男生恰好在此時路過,他看看容遠,再看看倒在地上的趙祥,臉色劇變,頭一低跳上自行車就跑了。
容遠搖搖頭,掏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
吳賢沒想到他會這么快就再次來到b市交通大學,他也完全沒有預料到石潭公園殺人案會以這種出乎意料的方式告破。
趙祥被拷住雙手押上警車,楊夏和幾個實習警員把地上的物證收集起來封存好。容遠也跟著上了后面的車,他要到治安局去錄口供。
吳賢雙手叉腰,在路燈下轉著,看著地上一些零星的痕跡,腦海里根據容遠的描述模擬著當時的情景。
戰斗開始地突然,結束地更加迅速。按理說十六七歲的少年和成年男人在體格和力量上都有一定的差異,但這場搏斗中顯示出來的卻是少年有著壓倒性的優勢。
膽大,心細,果斷,還有學過格斗術的跡象。這種判斷力和行動力,比治安局新來的幾個警校畢業生都要強得多,是個當警察的好苗子。
“大概的情況我都已經了解了。不過我還有個問題想問你。”在口供錄完的時候,吳賢最后問道:“在他找借口離開的時候,你為什么沒有報警,而是選擇親自制服他呢?那時候你已經猜出他可能是殺人嫌疑犯了吧?不害怕嗎?”
“因為既然已經打草驚蛇了,那繼續延誤會給他銷毀證據的時間。”容遠說:“至于害怕這種情緒,是在對敵我雙方力量對比不明確的情況下產生的,未知會讓人無形中夸大想象對方的恐懼程度。我知道他是個什么樣的實力,自然不會怕。”
“原來如此。”吳賢沒有像其他成年人一樣認為小孩子不能做這么危險的事,規勸他以后要小心,而是站起來伸出手說:“非常感謝你對我們工作的配合。”
“沒什么。”容遠跟他握了握手,然后問道:“我能問一下,趙祥殺人的原因是什么嗎?”
“未經審訊,目前還不能確定,不過……”吳賢聲音頓了頓,說:“目前懷疑,他可能是一起連環殺人案的兇手。”
……
楊夏奉命送容遠回學校。容遠下車,跟這個有些過分年輕的警察告別以后,目送著車輛遠去,從口袋里掏出耳機戴上,說:“豌豆,你的調查結果呢?”
豌豆說:“根據記錄,趙祥在四年前發現相戀七年的女友出軌,怒而分手。兩個月以后,其女友在沒有監控的爛尾樓中被殺害并割去眼、耳、鼻、唇,兇手沒有留下任何證據。之后每年的同一天,都會有一名長發的單身女子被人用同樣的手法被殺害,今天下午死于石潭公園的李麗也是如此。”
“已經結束的事件沒有討論的必要。我問的是,下午的車禍,你查出了什么?”容遠問。
“死者名叫葛琴,20歲,w市人,b市交大法學院二年級學生。肇事者霍曉文,22歲,b市本地人,交大建筑學院三年級生。另外,車主是他母親尤一萍。經過對網絡社交平臺的檢索,未發現二人之間有直接的聯系。”
“也就是說,不存在殺人動機嗎?”容遠問。
“是。”豌豆給出的,也是警方調查的答案。
但容遠更相信自己的眼睛,霍曉文那一瞬間的表情中絕對隱藏著什么,同時他頭頂1835的功德值也是有力的佐證。
“有句話說,世界上任意兩個人建立聯系,最多只需要通過六個人。”容遠說:“查一下葛琴和霍曉文的社交圈和他們所到過的地方,看看有沒有交集。”
“是。”豌豆不解地問:“但是容遠,你為什么要管這件事呢?”
——還是因為沒有救那個女孩而產生了負罪感嗎?同一天里在容遠的周圍發生了兩起命案,但假如他沒有被車禍耽誤時間,他就能及時阻止趙祥行兇;如果不是顧忌那么多的客觀因素,他也有可能救下那個被車撞了的女孩。兩個年輕的生命都在能夠挽回的時候消逝,所以激發了他的社會責任感嗎?
豌豆禁不住這么猜測。
容遠愣了一下,發現疑點他下意識的就讓豌豆開始查了,但是從沒有想過為什么要插手查這件實際上跟他并沒有關系的案子。“為了功德值”這個借口已經說不通了,因為在做出決定的時候,他完全沒有想過會從中得到多少功德值。
“因為……我有這個能力?”容遠遲疑地說。
“能力越大,責任也越大?”豌豆問,這句話在網上很流行,它也知道。
“談不上責任吧?”容遠想了想說,“這個世界上,每天發生的悲劇那么多,誰管得過來呢?只不過因為正好在我眼前發生了,閑著也是閑著,就查一查罷了。”
豌豆沉默,它接受這個理由,但依然覺得容遠的心或許在揚善懲惡的過程中變得柔軟。
行善這種事有時能夠給人類帶來堪比迷幻劑一樣的滿足感和歸屬感,這樣的感覺能熔煉鋼鐵一般堅硬冷酷的心。人類當中的“圣父”或者“圣母”的產生有些是因為天性善良,而有些是因為沉醉于這種“幫助他人、被他人所需要”的感覺中,做出利人害己的事而不自知。
豌豆很矛盾。《功德簿》中意的契約者,自然是能博愛天下的善良的人最好。豌豆以前也是這么希望的。但此時,它卻感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巨大恐慌。
“做一個充滿愛心的好人”,這對世界上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一件好事,但唯獨對《功德簿》的契約者來說,卻像是毒藥一樣,會遲早將他們推向深淵。
因為,這個世界上,不能挽回的事,實在是太多了。
容遠不知道豌豆的擔心,他從剛才的問題中忽然生出了一個想法:過去他一直以“烏鴉”自居,盡管并沒有其他人知道這個身份,但他還是盡力回避被官方注意的可能性。但總做這樣的事,不跟警方產生交集是不可能的。
藏木于林,藏水于海,最好的隱藏辦法,不是遠離它,而是將自己涂上相同的偽裝色。
第82章 餌食
莊嚴的a市第五法庭中,隨著審判長一聲“無罪”的宣告,一樁前后糾纏長達兩個月的案件終于落下帷幕。旁聽席上,一個頭發花白的女人站起來悲憤異常的指著被告想說什么,卻什么也沒有說出口,兩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旁聽席上一片混亂,有人去扶這個女人,但更多的人是怒氣填胸地站起來大喊大叫,還有人想要上前去廝打那位被告和他的辯護律師。司法警察立刻出來維持秩序,但就連他們也被人狠狠打了幾下。這些一向鐵面無私的警察們低著頭,咬牙承受著眾人的怒火和怨恨,身軀在推打中巋然不動,面上卻流露出同情愧疚的神色。
一個中年女人打著打著失去了力氣,靠在一個年輕的司法警察身上,抓住他的領子哭喊著:“你們不能這樣判啊!我的女兒……我的女兒被那個禽獸殺死了啊!我的果果啊……”
另一邊,一個消瘦滄桑的男人抱著頭,渾身的精氣神都散盡了,他兩眼無神地自言自語道:“無罪?怎么會是無罪?這還有沒有天理?有沒有天理啊……”
在他側后方,一個手背上布滿凍瘡和血痂的女人雙手捂臉,壓抑著聲音低低的哭泣,淚水從她的指縫間不斷地涌出來。
同時,法院審判的過程以圖文的形式在網上直播,許多關注著這個案件的人在網上看到這個結果,內心的震驚和悲怒無法言說,有人甚至直接砸了電腦,像野獸一樣嘶喊哭嚎。
無數人都在問: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