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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容遠搖頭說:“不管哪天,我都不會去的。老師,以后他的電話,不管什么內容,能幫我全都回拒嗎?”
“沒問題。”班主任一口答應,感慨地說:“雖然俗話說疏不間親,但要我說,你早就該這么做了!”同樣作為一個父親,一個長輩,他早就對容立新的態度看不順眼了,不過因為是外人,又覺得容遠對家人的親情還有期待,所以一直不好說什么。
容遠淺笑一下,不說話。
早就該這么做嗎?是啊,早就想這么做了,第一次見那個男人的時候,他就覺得對方自我感覺很高大很權威的樣子讓人惡心。因為沒有力量也沒有勇氣向更強大的人去挑戰,只能通過欺辱弱小者來讓自己滿足,在他以為宣揚了自己的強勢和力量的時候,其實透露出了令人作嘔的膚淺滑稽的本質。
但是他能拒絕嗎?不能,因為那時的他比對方還要弱小。人是社會性的動物,他生活在這個社會中,就不得不受到例如權勢、地位、金錢、社會輿論等各種各樣枷鎖的束縛。干脆利落地拒絕對方,跟他爭吵,辱罵廝打,甚至以命相搏……這容遠不是做不到,然而痛快是痛快了,卻會讓自己撞得頭破血流,于對方最多不過是傷及皮毛而已。
于是他忍啊忍啊,忍到自己內傷,時不時就會在腦海里冒出一些非常可怕的想法,終于忍到了他具有擺脫這一切的力量的時候。
《功德簿》給了他改變命運、挑戰一切規則的最大底氣,然而《功德簿》是不能顯露于人前的,容遠一直都很清楚這一點。哪怕是金陽,他也不會想拿這個秘密去考驗對方的道德底線。再深厚的感情,反復地去試探和磋磨,用自己的不信任去考驗對方的信任,那這種感情也會漸漸變淺失去的。
而現在,即使沒有《功德簿》,他也可以憑借自己正常的身份來爭取更大的自由和權力。現在他是全國第一,幾個月以后,他還會成為世界第一。他已經想好了自己未來該走的路,他會站到更高、更穩、更重要的位置上去,到那時,不說容立新,即使是他那個父親本人,也無法再借助血緣、輿論、權勢這些東西來給他造成分毫影響。
……
班主任壞心眼地并沒有把容遠的回復轉達給容立新,周六中午,自以為容遠能乖順地按時到達的容立新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再看看坐在主位上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的男人鐵青的臉色,額頭上黃豆大的汗水都冒出來了。
“可……可能是孩子有事耽擱了吧?堂哥,您看……要不咱先吃?”容立新的妻子尷尬地笑著說,同時桌子底下的腳狠狠踢了容立新一下。
容立新忙笑了一下,端起酒杯說:“堂哥,我敬你……”
主位上的男人——容立誠冷冷看了他一眼,站起來,一言不發地拿起沙發上的外套轉身就走。
“堂哥!堂哥!您等等!再等等肯定就來了!我再打個電話催一下!堂哥……”
任容立新夫妻在后面怎么叫嚷,容立誠的腳步半分都沒有慢下來。走到大樓外面,容立誠的司機已經打開車門等在一邊,等他上車以后,理都沒理追在后面的容氏夫妻,立刻就開車離開。
“容總,現在回酒店嗎?”司機問道。
“那孩子在哪兒,問清楚了嗎?”容立誠問道。
司機說:“問了同學,他在a市圖書館。”
“去那邊看看。”容立誠吩咐道。
“是。”司機打開導航,看看方向以后,換到了左邊的行車道上。
車后座,容立誠看看前面的后視鏡,映在鏡面上的,是一張和容遠五官非常相似的臉。只是他眉梢更鋒銳些,嘴唇更厚些,臉龐的輪廓更硬朗些。時光不僅沒有在他的臉上刻下歲月的滄桑,反而添了許多成熟男人的魅力。
第74章 針鋒相對
圖書館一角的桌子上,堆著高高的一摞晶體學的專業書籍,容遠以比平時慢一點的速度一頁一頁翻著,有時停下來想一想,在旁邊的筆記本上記上兩筆。
“您好,我找這個學生,請問您有沒有看見?”咨詢處,一個男人拿著一張照片問工作人員。
圖書館員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來:“哦,是一中的容遠啊!他在里面最邊上的桌子那兒。”
容遠耳朵微微一動,抬頭看了一眼。咨詢處離他現在的位置距離雖然遠,但在用過清體丸以后,這種程度的距離他甚至能聽到人們耳語的聲音。剛開始的時候很不習慣,但在適應了一段時間以后,容遠已經能夠將內容跟他無關的對話當做背景音被忽略掉了。
——不認識的人。
不像是哪所大學來招生的老師,也許是哪個保健品、學習機、補習學校或者文具公司想要請他做廣告——最近這樣的人太多了,即使拔掉了電話線,很多人還會找到家里來或者在上下學的路上堵他。為了避免這種麻煩,這幾天金陽就邀請容遠在他家借助。他們的小區安保管理很嚴格,一般人是混不進去的。
不想被對方打亂自己的學習節奏,容遠低下頭繼續看書,準備待會兒不管這個人說什么都會拒絕他。
盡管已經盡量放輕了腳步,但皮鞋和木地板碰撞時清脆的咚咚聲還是接連響起來。
容遠心里有些奇怪。腳步聲能反應出一個人的很多東西——可能從事著哪一方面的職業、內心的情緒、個人的性格等等。這個人,步伐邁得極穩,堅實、果斷、自信,并不像是一般的小公司的業務人員。
在這人走到桌前的時候,容遠抬頭看向他。
很年輕,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黑色短發,臉比較方,眉毛又濃又密,直視人的眼睛并不回避,顯得心懷坦蕩、真摯誠懇。
男人走到桌前兩三步的地方站定,微微欠身說:“您好,容少。我是衛誠。有個人想見您一面,就等在樓下咖啡廳里,不知道您現在有沒有時間?”
——容少?
這個叫法讓容遠哂然,他既不是二代,也不是熱衷校園暴力的小混混,對這種稱呼并不感冒。他冷淡地說了一句:“沒有。”然后就繼續自己的學習。
衛誠愣了一下,容遠的反應顯然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追問道:“難道您就不想知道他是誰嗎?”
“不想,沒有必要。別煩我。”容遠頭也不抬地說:“想見我的人,要么自己過來,要么滾。”他最近,對神秘主義這一套……真的很煩。
見他這樣,衛誠踟躕了一下,本來還想要說明對方的身份,但從容遠的態度中,他敏銳的察覺到,繼續說下去只會讓面前的少年更加反感。
他們來這里,不是為了結仇的。衛誠不能讓自己開啟一個不好的開端。他站了會兒,看沒有讓對方緩和態度的余地,轉身出去打電話。
“容遠,我入侵了對方的電話,是否要監聽跟蹤?”豌豆小聲說。
“不用,別為這種事分心,做好你的事。”容遠道。不管對方是誰,反正他很快就會知道了,比起他的一點微不足道的好奇心,豌豆現在的工作更重要。
前兩天豌豆從無數的通訊信號中截取了一段對話,發現有人在蓄意破壞a市的監控網絡。經過排查以后發現這段時間報廢的監視器是以往同時段的十幾倍,而且a市市政府的工作效率一向很高,但壞了監視器竟然長時間沒有修理和更換,實在是非常可疑。不管這么做的人是誰又是什么目的,總之破壞監視器就是在蒙住容遠的耳目,他絕不會坐視不管。而且能讓市政府這么大規模的行動,對方針對a市目前最大的安全隱患——烏鴉的可能性非常高。
幾分鐘以后,又一個人和衛誠一起走到容遠跟前,衛誠正想跟容遠說什么,他就抬起手阻止了,還自作主張地拉開對面的凳子坐下來,容遠看完一頁書以后,才抬頭看他。
血緣,真是一種奇妙的東西。
他從來沒有見過對方,只聽說過一些簡單的語言描述,即使在擁有光腦以后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去追查對方。但只一眼,他就知道那是誰。
“父親”這個詞,對一般人來說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稱謂,但對他而言,卻只是一個陌生人的代號而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