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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繼父對她那種說不出口的心思倒是消失殆盡,但家暴卻越來越嚴重,有時候無緣無故就會揪著她暴打一頓。以前周圓也有好些朋友,但胖了以后那些人漸漸都變成了鄙夷嘲笑她的一員。
哪個女孩子不愛美呢?有時候周圓自己捏著身上厚厚的肥肉,看著因為急速增肥皮膚被撐開而出現的密密麻麻的白色紋路,也會難過的偷偷哭。
周圓的成績其實很好,但“肥”和“蠢”總是連在一起的,不光同學們排擠無視她,連老師和母親也不太看得上她。
過去周圓總想著,上了大學就好了,離開那個家就好了,工作以后就好了……但現在她覺得,自己再也撐不了那么久了。
周圓扶著天臺上的欄桿往外看,站在這個高度,就算沒有恐高癥也會感到暈眩。但周圓想到母親看到她的尸體以后會有多么痛苦,學校里的老師同學會有多么害怕驚恐,就感到一陣報復的快意。她“呵呵”冷笑兩聲,用手指梳理了一下短發,又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忽然想到一件事,忙把金陽的校服外套脫下來,整整齊齊地疊好,用手輕輕把上面的褶皺撫平,遲遲不想松手,眷戀著上面的溫度。
想到金陽,就想到那個她喜歡了很久的男孩子。她一直都羨慕著,羨慕那種即使被千夫所指也依然我行我素的驕傲自信,她仰望著,向往著,又感覺自慚形穢。她把這種心情寫在日記里。那是她生活中唯一一點光明,就像溺水之人死死抓住一塊浮木。
而這種心情被曝光于大眾,就像是她被撕光了衣服袒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一樣。她寧愿一死,也不想去面對喜歡的人在知道了她的心情以后,會以怎樣厭惡鄙薄的眼神看著她。
“如果你想跳樓,我建議你換個方向。”旁邊突然傳來一個冷淡的聲音,“因為下面是我們班的衛生區。”
死之前還要被人如此刻薄,周圓不由心生怒意,心想著就偏跳到你們班的衛生區看你怎么辦,一邊怒而抬頭。
周圓張大嘴巴,一臉呆滯。
“容……容……”
容遠就站在離她不遠處,背對著欄桿,手肘撐在水泥臺上,黑色碎發在太陽的映照下閃著光,淺褐色的眼瞳,有種高踞于云端之上的冰冷疏離。
容遠靜靜等待了幾分鐘,然后見女生猛地回神,咔地一下合上嘴巴,還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眼神閃躲,表情卑微,背脊也不受控制地弓了下去。
顯得更蠢了。
周圓已經把跳樓的事全都忘在了腦后,滿腦子都是:他什么時候來的?他怎么在這兒?他看了多久?他知道那件事了嗎?知道嗎?不知道嗎?……
“如果你暫時不想跳樓的話,能不能請你幫個忙?”容遠說。
“什……什么?”周圓結結巴巴地說。
容遠道:“給校醫務室的劉醫生拍張照片拿回來……你有能拍照的手機嗎?”
周圓愣愣地點頭:“有。”她母親為了補償女兒經常被丈夫打罵的愧疚,偷偷攢錢給她買了一個款式還算新潮的手機。雖然她知道女兒真正想要的并不是這個。
容遠等了一會兒,見她還呆愣愣地站在一邊,眉頭一皺:“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
“哦……哦!”周圓急忙小跑著下樓。
……
醫務室里,劉醫生坐在椅子上,正在給兩個臉頰紅腫的女生開藥膏,一邊輕聲安慰啜泣的女孩。剛才班主任在問到早晨事件前因后果的時候,這兩個女生言語間辱及周圓的家教,被暴起的周成軍抓住一人扇了幾個耳光。之后幾個男生和周成軍廝打起來,女生則使出了最強技能之召喚家長。現在那些男生、幾人的家長和一些校領導全都到校長辦公室去了,只有她們兩人還留在醫務室。
在成熟帥氣的劉醫生的安慰下,兩個女生心情漸漸好起來,臉上還掛著淚,嘴角已經帶上了笑容。
“哐”地一聲門被猛地推開,滿身大汗的周圓氣喘吁吁地跑進來,直接擠開兩個女生,仗著噸位壓制住喝問“同學你干什么?”的劉醫生。
“醫生我們合個影吧。”周圓勉強解釋一句,一條腿壓住劉醫生的雙腿,上半身整個倚過去,手肘卡在劉醫生的脖子邊上,卡得他臉都青了。周圓快速摸出手機,對準劉醫生的臉咔嚓拍了一張照片,丟下一句“我還有事先走了!”就跑了。
兩女生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事,看看鼻歪眼斜、衣服凌亂、喘著粗氣、一副飽受摧殘模樣的劉醫生,忽然覺得他也沒那么帥了。
“劉醫生,你沒事吧?”到底還是有好感在,一個女生同情地問道。
劉醫生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幕,臉色陰沉沉的,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陰森地看了兩個女生一眼,說:“傷沒事了,你們也該回教室了。”
“啊?可是……”女生不想回去,她還想在醫務室混著,一個上午都不用去上課呢。
“滾!”劉醫生臉色難看地喝道。
青春期的女孩子哪受得了被人這么對待,兩個女生臉色一變,生氣又難堪地哼了一聲,“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摔門而去。
劉醫生鎖上門,轉身打開一個一直鎖著的抽屜,眼神晦暗地看著里面黑色的公文包。
……
再一次從一樓爬到八樓,從沒有這么大活動量的周圓覺得肺里都在燒,她費勁地喘著氣,最后兩層樓,是真的手腳并用“爬”上去的。但在要上天臺的時候,她還是站直身體,使勁平穩呼吸,擦了擦滿頭滿臉的汗,捋順汗濕的頭發,又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推開門走出去。
容遠正在看著天空,像是在發呆。聽到動靜,轉頭看過來。
周圓覺得心臟又開始“突突突”急速跳起來,幾乎要沖破胸膛。她同手同腳地走過去,把手機里的照片調出來,遞到容遠面前,說:“我、我、我拍到了。”
容遠看了一眼,然后掏出一張紙遞給周圓,問:“你看看,他是不是跟這個人很像?”
周圓一看,竟然是一份公安局的懸賞通緝令,警方懸賞3萬元緝拿涉嫌多起組織、強迫、欺騙他人買賣人體器官的犯罪嫌疑人金思平。而附在旁邊的金思平的照片,雖然比現在的劉醫生白凈一些,胖一些,也沒有戴眼鏡,但五官臉型卻十足十的相似。
周圓張大嘴巴看著容遠,任哪一個在和平的校園里成長起來的普通中學生都難以想象,這樣好似都市傳說一樣的危險人物居然就潛藏在自己身邊。
容遠征詢她的意見:“雖然還不確定,但現在,是不是報警比較好?”
“哦哦,報警。”周圓急忙拿出手機,語無倫次地跟警方說明了情況,掛斷手機以后,還如在云里霧里,搞不清楚狀況。
“容遠,金思平形色匆忙地走出醫務室,推測逃跑的可能性超過90%。”豌豆細細的聲音傳入容遠的耳朵。
容遠轉頭問周圓:“你剛才是怎么拍的照片?不會打草驚蛇吧?”他原本以為周圓會去偷拍一張,卻沒想到照片中的“劉醫生”分明是一副被霸王硬上弓的模樣。
周圓想起剛才醫務室里的一幕,臉色不禁一白。
“要是他被嚇跑了,人海茫茫,可就不好找了。萬一他借著對學校知根知底想使個壞,那可怎么辦?”容遠狀似擔心的說。
美色當前,周圓腎上腺素飆升,不假思索地就拍著胸脯說:“跑不了!我去盯著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