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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晤住了腳。
“十五年前,我在外校學習,接到我們學校辦公室電話,我父親被人捅了十三刀,正在醫院搶救。陪伴在他身側的,只有我年僅十歲的女兒。”
“外校是我第一次去,匆忙出門打車,正值中午換班時間,車根本沒有得打。外校老師告訴我,公交車可以直達,所以我就上了那輛車。”
“那個售票員是你母親吧?上車后,我身上沒零錢,給了你母親一張百元人民幣,坐在坐位上,心神不寧,想著我的父親和女兒。你母親讓我讓座,我并沒同意。因為那時候的我,怕的雙腿發抖,根本站立不起。你母親情緒也不好,與我爭吵了幾句,后來又去賣票。”
“中途我問過醫院那一站還有多久到,你母親告訴我很快。然而,等過了兩站我再問時,你母親告訴我,醫院已經過了。我讓司機停車,氣得頭暈目眩,扶著公交車要下。你母親卻拉住了我,說我給她的那一張一百的紙幣是假的。”
“我的錢不是假的。”藺芙蓉強調,“中途這么多上車的,并不是只有我給了一張一百的,但因為我與她爭吵了兩句,她只記得我給了她那張一百的紙幣。”
“我不能與她耽誤太多時間,我父親失血過多,我與他血型一致,我必須抓緊去醫院。我將她推倒了,記住了她的工號,下了車。”
“然而已經晚了,我氣喘吁吁地跑到醫院時,我父親剛剛去世,我女兒哭得聲嘶力竭,我丈夫抱著她,無奈地看著我。”
“所以呢?”韓晤轉身,拉了把椅子坐下,冷笑,“你是想說,因為我母親害的你父親死了么?”
猛拍桌子,韓晤紅著眼眶站起來,大聲吼道。
“比慘是嗎?好啊!我就跟你說說,當年你那一通投訴電話,我們家又遭遇了什么!我媽情緒不好,是因為我爸前幾天被逼跳樓,我母親一人養活我自己。本就工資微薄,卻又被辭退。那年我十二歲,剛上初中。我媽本想拉著我一起自殺,但我被搶救了過來!沒有雙親,我只能去了我舅舅家!我一個十二歲的少年,被堂哥欺負,被舅舅虐待,被舅母猥褻……最后,因為舅母猥褻的事情敗露,我被舅舅賣到山區!警察找到我時,我在黑磚窯已經不見天日地干了兩年。我揭發我舅舅,卻被舅舅告知警察是家庭紛爭,事情不了了之。后來,我自己逃了,咬牙爭了口氣,有了現在的地位……你說,我有沒有資格恨你?”
“你沒資格。”藺芙蓉說。
“你母親當時沒有報站,是瀆職。因為她的瀆職,造成我沒有趕到醫院給我父親輸血……”
“別開玩笑好么?”韓晤冷聲道,“你父親失血過多,醫院血庫是當擺設的么?”
“不巧,我父親是ciso血型,比熊貓血還稀有,醫院血庫確實是個擺設。”
“你父親就等著你輸血了么?沈淺當時在那兒,為什么不能用她的血。那是她親姥爺,沈淺的血型也是ciso吧。”
韓晤咄咄逼人,雙目血紅,盯著藺芙蓉,恨不得將她剝皮去骨。
面對他的戾氣,藺芙蓉絲毫不為所動,她靜靜地看著韓晤,說。
“沈淺不是我親生女兒。”
韓晤瞪大了雙眼。
藺芙蓉拿起旁邊的包包,站了起來,盯著韓晤,藺芙蓉的語氣,第一次摻雜了情緒。
她警告韓晤。
“以后,不要再去沈淺的麻煩。如果讓我知道,我絕對不會再放過你。想想你的媽媽,永遠不要低估一個母親的力量。”
藺芙蓉出了咖啡廳的門,就給沈淺打了個電話。沈淺接了電話,語氣不甚歡快地叫了聲媽。
藺芙蓉喉頭發酸,眼睛一暗,差點哽咽出聲。想想韓晤對沈淺造成的傷害,心里說不出來的心疼。
“在做什么?”沈淺又叫了一聲后,藺芙蓉才調整好情緒問了她一聲。
“在背書啊。”沈淺哀嚎著,“還是做題舒服啊,背東西腦袋累死了。”
“嗯。”藺芙蓉淡淡應了一聲,“好好學習。”
“知道了。”沈淺笑嘻嘻地說,“我會努力的。”
說完以后,母女倆就陷入了沉默。
沈淺察覺到藺芙蓉今天尤其寡言,心下有些不安,叫了一聲媽后,藺芙蓉突然說了一句話。
“淺淺啊,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媽說。媽肩膀雖然小,但在你沒有出嫁之前,會做你堅實可靠的依靠。”
藺芙蓉從來不擅表達情感,所以,當她說出這番話時,沈淺明顯愣了一下。感動的同時,心里不安更甚,抓緊問道。
“媽,你沒事兒吧?”
“沒事。”藺芙蓉突然笑了笑,“只是雨墨這個小壞蛋,又說你沒用了。”
沈淺咬緊下唇,對藺芙蓉說。
“媽,你別擔心。等我考上老師,有穩定工作,大家就不會說你教女無方了。”
藺芙蓉在那邊笑了。
韓晤從咖啡廳出來后,派杰森查了當年的事情。其實他母親葬禮那天,他就和與他母親一同工作的公交車司機交談過。所有的事情,都是司機告訴他的。十二歲的他,正是叛逆氣盛的時候,聽到后,就想要找藺芙蓉報仇。然而他也懂得隱忍,這么多年找上了沈淺,才將這仇給報了。
沒想到,世事難料,他愛上了沈淺。
真是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
杰森很快有了反饋,打電話通報了韓晤。
“當年那□□,其實是那司機的,他想要把你母親逼走,讓他老婆去公交車公司做售票員,所以才將那張紙幣給換了。還有藺芙蓉當年確實投訴了,不過你媽頂多是被停職兩天。但是這個司機說你媽丈夫死了沒有錢養你,就侵吞票錢,廠長才將你媽給辭退的。當年那個司機已經搬家了,他兒子女兒還在b市,要查嗎?”
“查。”韓晤說,“查出來,讓他們生不如死。”
猶豫了一下,杰森嘆氣,說:“韓晤,冤有頭債有主,沈淺躺槍了,你讓那司機的子女也躺槍么?”
他還未說完,韓晤已經掛掉了電話。搖頭嘆息一聲,杰森去查探地址去了。
韓晤躺在沙發上,眼淚已奔涌而出。他想著和沈淺在一起時的所有事情,美好的,不美好的,淚如雨下。
抱緊雙臂,韓晤如野獸般嘶吼一聲,大聲哭了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天從白日變成黑夜,杰森回來,看到躺在沙發上的韓晤,趕緊過去把他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