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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不動聲色就能調(diào)來世界最著名的心臟病專家來看，陸琛財力背景自然都是不弱。可偏偏是這樣的人，定是那從不知幾代起就富裕下來的。他們有著良好的家教，不欺侮弱小，更不諂媚向上，低調(diào)內(nèi)涵，有著貴族般對人最起碼的尊重和禮貌。

他們對于道德，有著比普通人更高的標(biāo)準(zhǔn)，并付諸行動。如果和沈淺在一起，結(jié)婚生子，未來沈淺不光是在物質(zhì)上衣食無憂，在精神上定然也會成長一個檔次。這對于沈淺的人生，絕對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姥姥，我和他沒影的事兒。只是懷了他的孩子，等生下來我們就沒有瓜葛了。他現(xiàn)在給我打電話，只是擔(dān)心孩子罷了。”

沈淺低頭，望著小腹，說這番話時，忍不住心生悵然，酸澀充斥在心口，讓她有些難受。

不與沈淺多爭辯，姥姥繼續(xù)夸著陸琛。

“你姥爺以前就是這樣。他出差在外，一天好幾個電話的叮囑，他跟你姥爺蠻像的。如果陸先生只擔(dān)心孩子，他能和你聊那么久嗎？”

這個沈淺也有印象。

她記事時，姥爺還沒有退休。出去出差，平時幾個電話的打，姥姥抱著電話座機(jī)，兩人互相叮囑，末了，姥姥又說電話費(fèi)太貴，讓他不用這么經(jīng)常打電話。而到了姥爺打電話的時間，姥姥自動坐在電話跟前做著女紅，等著姥爺?shù)碾娫挕?

兩口子雖然所受教育層次不同，知識層面也有高有低，但姥爺從不埋怨姥姥不理解他。他作為老一輩的知識分子，看多了書，懂得更多的事情。

沈淺后來看書，看到楊絳說的一句話。

你的問題主要在于讀書不多而想的太多。

這句話看似平淡，但能給予人以雷劈火燒般茅塞頓開感，對于任何事情也適用。也讓沈淺，樹立了最本質(zhì)的愛情觀。

這也是沈淺對于姥姥和姥爺愛情的最好的解釋。

像姥姥和姥爺，這種差距甚多，都能幸福快樂一輩子。那她與陸琛呢？

想到陸琛，沈淺就覺得自己陷入了一種死命題之中。姥姥姥爺差距雖大，但都在地上，踏踏實(shí)實(shí)的。

陸琛可是那站在云端上的人啊。

姥姥見她面色糾結(jié)，眼神飄忽，也不多去點(diǎn)破。

“緣分緣分，有緣之后，及時抓住，才能成為緣分。”

說完，姥姥躺在病床上，睡了過去，留下沈淺關(guān)燈后躺在被窩里瞎想。

沈淺這一覺睡得格外沉，她已經(jīng)許久沒睡這么沉過了。她定義自己睡眠深度的標(biāo)準(zhǔn)，是看她做的夢真實(shí)不真實(shí)。

今天這個夢，做的尤其真實(shí)，她甚至能感受到姥爺粗糲的手掌，摩挲著兒時的她的臉，上面有歲月的滄桑感，摩擦著她仿佛要著火。

“淺淺，我來帶你姥姥走了。”

姥爺去世那年，剛過完六十大壽。雖然已過六十，但姥爺身板硬朗，精神矍鑠，大有還能再活六十年的勁頭。相較姥姥，姥爺身高也不算太高，年紀(jì)一大，腰背雖也不駝，但也不過一米七的樣子。

六十歲的姥爺，還沒學(xué)會蓄胡須，下巴干干凈凈，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堆滿笑容，皺紋深處，載著慈愛與和藹。

姥爺雖還是記憶深處的姥爺，但沈淺卻不能釋懷，她瘋了一樣，想要掙脫姥爺?shù)膿崦瑓s掙脫不出來。

“姥爺！姥爺！”沈淺心急如焚，汗如雨下，眼淚奪眶而出，“不能帶走姥姥。”

沈淺意識清晰地喊完這句話，抓著姥爺?shù)母觳玻殂魴M流的大哭著，她死命地想扯開纏在她身上的所有空氣。這些空氣像手一樣，將她桎梏在這個夢中，她動彈不得，看著姥爺去她旁邊的床上，叫起了姥姥。

“不要！”沈淺大喊一聲，從噩夢中驚醒了過來。渾身被汗水浸透，沈淺手背手掌濕漉漉的，汗水順著脖子滑入了胸膛，空間內(nèi)除了沈淺的呼吸聲沒有任何其他的聲音。

沈淺急促呼吸，過后猛然屏息。

空間內(nèi)沒有了任何的聲音。

“姥姥！”沈淺大叫一聲，掀開被子下了床。

陸琛接到沈淺的電話時，他剛開完視頻會議。因?yàn)樯驕\說馬上會回來，他推掉了未來一周去國外出差的公司事務(wù)，轉(zhuǎn)為視頻會議。

接到電話，陸琛以最快的速度聯(lián)系了各方專家，乘坐飛機(jī)連夜趕b市。他從飛機(jī)上下來，也沒敢給沈淺打電話，著急忙慌地跑到了急救室前。

急救室外，沈淺家的一干親戚已經(jīng)過來，男人們神色皆哀，一眾女眷哭得昏天暗地。在那聲聲哭訴中，陸琛看到了沈淺。

沈淺抱膝蹲在地上，雙眼無神盯著地面，頭發(fā)從后面簡單束了一下，臉頰被大半邊頭發(fā)蓋住，看不到她的臉。

陸琛心下一疼，走到了沈淺身邊，伸手放在了她的頭上。

她這一放，沈淺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顫抖過后，長期蹲地讓腿麻，馬上就要坐下，卻被男人一把撈了起來。

沈淺像泥鰍一樣，被陸琛架住胳膊，歪七扭八地站著。她沒什么感覺，抬頭看了一眼陸琛，瞳孔渙散，好不容易凝聚在陸琛的臉上，沈淺嗓音干干，就像她的眼眶一樣。

“我姥姥死了。”

陸琛的心口，像是被刺了一刀。

“我在呢，淺淺，我在呢。”

陸琛沉沉地喃聲道，他小心翼翼，將沈淺抱起來。手臂一用力，沈淺的腳脫離地面，頭重腳輕的她趴在了陸琛的懷里。陸琛像抱小孩一樣，托住了沈淺的雙腿，讓她以最舒服的姿態(tài)，趴在他的肩膀上。

沈淺的呼吸很沉重，壓抑感讓她渾身僵硬，陸琛抱著她，像抱著一根凍住的冰塊。除了呼吸以外，他感受不到沈淺的任何生命跡象。

陸琛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的跳動著，震擊著沈淺的耳膜。可沈淺卻沒有空暇去理會這些，她任憑陸琛抱起她，腳尖不點(diǎn)地，像做夢一樣空空落落。

沈淺的悲傷，完全壓抑在心底，她一點(diǎn)都發(fā)泄不出來。旁邊不管是她的母親還是她的小姨，甚至連在上高中的藺吾安都哭了出來，但沈淺雙眼干干，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就覺得一切都不真實(shí)。

陸琛從沒有感受過像今天一樣的挫敗和慌亂，他覺得自己平日在會議室內(nèi)指點(diǎn)江山的口才，到沈淺這里完全沒有了蹤影。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口才竟是如此的拙劣，拙劣到讓他不知如何去安慰懷里的人。

“淺淺……”陸琛輕聲叫著，抱緊懷中的人，心被猛然揪了起來。

姥姥從手術(shù)室被推出來的功夫，沈嘉友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殯儀館。就姥姥所說，她的葬禮按照農(nóng)村葬禮儀式來操辦，只要先將遺體運(yùn)回農(nóng)村老家。

陸琛抱著沈淺安撫著，這邊還幫沈嘉友聯(lián)系了車輛。而除了他以外，還有另外一個男人在幫忙。可那男人幫忙時，時不時會抬頭看他一眼，兩人四目相對，那人就沖陸琛一笑。笑容雖已多加掩飾，卻也少不了能看出些諂媚的意味來。他沒空理會，扭頭繼續(xù)招呼沈淺和安排其他工作。

遺體運(yùn)回老家，陸琛提前派人打掃了院子。姥姥的老家只有兩間房子，一個院子。房子里因久未住人，腐朽的氣息始終散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