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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臣哭笑不得:“走,咱們還是回家數月亮去。”
感覺到海臣跨上了自行車,呂如藍非常自覺地緊緊攬住了他的腰。然后只覺得清風一陣,桂花香氣迎面撲來,呂如藍不由自主地大笑出聲,笑聲在月色清朗的佛光島上緩緩彌散開去……
中秋佳節之后的第二天,佛光島又開始下雨了。
秋雨與春夏季節的雨水不同,它就像果實離開枝頭前的最后一杯踐行酒,又是大自然的預兆——每一場秋雨過后,氣溫就會下降一點,直到相對干燥的冬季正式到來。
當初在規劃這座植物園的時候,蘇合就對佛光島上的氣溫變化有過一個較為全面的考察。佛光島位于北緯三十度附近,氣候溫暖濕潤,由于受到海洋影響,冬季的溫度比同緯度的內陸地區更高一些。
每年的十二月到一月中旬,是島上最為寒冷的季節,但氣溫也往往只是在零度左右徘徊。島上很少下雪,即便偶有幾場,也都會在日出之后很快地消散。
但是所有這一切經驗,今年恐怕并不適用。
根據來自青海的預測,受到喀拉喀托火山爆發影響,今年全球的平均氣溫將會下降34攝氏度。高緯度地區的降溫幅度甚至會遠遠超過這個數字。
果然,又過了一個多禮拜,甚至還沒有進入十月份,無線電里就傳來了俄羅斯圣彼得堡下雪的消息。而在美國的阿拉斯加,雪花伴隨著前所未有的壯麗極光,聽上去更是令人既激動又不安。
糟糕的是,寒冬帶來的不僅僅是降雪。最大的問題,還是低溫引發的結冰——當氣溫下降超過臨界點,甚至是大海都會結冰。到那時候,喪尸就有可能通過厚重的冰層,抵達近海的島嶼。
地處亞熱帶的佛光島并不擔心海水結冰的問題,但是他們知道,至少有一個中國的北方安置點必須要全員轉移了。
安置點蜃樓,位于渤海海峽南端、廟島群島上。距離陸地最近處僅有6海里。根據歷史數據顯示,早在2010年,渤海灣就曾經發生過一次嚴重的冰凍災害,當時萊州灣一帶的冰層最大外緣線達到了30海里。而今年的災情,甚至還要比2010年更為嚴峻。
危難當前,縱有萬般不舍,也唯有壯士斷腕。很快就從青海傳來指示,命令蜃樓安置點二百余人,全體轉移。
可是離開了家園,卻又能夠往哪里去?
就近安置似乎是一種最合適的選擇。然而七十余人的數量,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無論放到哪個民間安置點都是一個不小的負擔。唯有一個地方,看起來是最合適的選擇。
“蜃樓的人要搬去南海?”
這天早晨吃飯的時候,大家聽段鯨說起青海傳來的訊息,一個個地都睜大了眼睛。
“那不就等于是沿著中國的海岸線走一圈嗎?得花上半個月吧?”呂如藍咋舌。
“據說至少需要在海上航行十天左右。”
蘇合問:“為什么選南海?”
“我也問了同樣的問題,”
段鯨給出了從朱一心那里聽到的解釋:“因為那是海上最大的一處官方安置點。最近十幾年的填海造島工程在南海開辟了大片島礁群,并在島嶼上建設了大量基礎設施。如今島上不僅有大型淡水凈化廠,還有肥沃的土壤與漁業資源。甚至還有成品油供應建設項目。未來,那里必然成為社會秩序復興的起點。”
“聽起來好像很不錯的樣子,藍天碧海、水清沙幼,那種度假天堂誰不想去啊。”海臣居然也有點兒動心,不過他也提出了疑惑:“一口氣在海上航行十天,他們準備的物資夠用嗎?”
“應該問題不大。而且他們是貼著海岸線一路南下,沿途會經過很多安置點,會靠岸休整。”
“那會不會經過我們這兒?”
“有可能,但不一定。到時候就知道了。”
有關于蜃樓集體搬家的消息,至此就算是暫告了一個段落。此后幾天,青海方面再沒有提起過有關的事項,而佛光島上的眾人也沒有刻意去打聽——當這一輪的秋雨暫時停歇,久違的太陽總算是露了頭。趁著秋高氣爽,大家開始了今年入冬之前的最后一次大規模收獲。
可供食用的蔬菜瓜果基本已經采收完畢,眼下需要料理的是經濟作物區的十幾株油橄欖和大片油茶,它們蘊含著大量來自于陽光的金色能量。
大家分工合作,用木竿將成熟的橄欖從樹上敲打下來,與手工采摘的油茶果實一起堆在空地上晾曬。幾天后,水分初步蒸發的果實們被重新收集起來,簡單粗暴地用工地里的打夯機碾碎,流出的含有油料的果汁被仔細收集起來。果肉的殘渣則被碾壓成餅狀,進一步榨取汁液。最后,所有榨取出的果汁都會匯總在一起,再進行蒸餾脫酸處理,就得到了金黃色的食用油。
與此同時,氣溫的下降,也開始影響油楠樹的生長和產油率。當最后一桶生物柴油被仔細儲存起來之后,今年的造油季正式宣告結束。蘇合很快就將目光轉向了另外一種冬季必備的重要物品——棉花。
那片被蘇合唾棄已久的高爾夫球場搖身一變,成為了變異棉花的試驗田。幾乎就在一夜之間,地里像是下了場鵝毛大雪。將近三米高的變異棉花樹上上下下結滿了開裂的棉鈴。小的接近足球,大的直徑甚至超過了臉盆。
在蘇合的大力動員之下,所有人一齊上陣,將這些巨大的棉鈴全都采摘下來,進行晾曬。
院子里的空地不夠用了,他們就鋪到工地和四處的道路上去,堆得滿坑滿谷到處都是。當無人機例行升空做安全檢查的時候,所看見的就是一片“瑞雪兆豐年”的詭異景象。
十月十三日,也就是曬棉花的第三天,青海方面傳來了消息:蜃樓安置點的兩百三十五名幸存者,終于開始駕船南下了。
雖然看不見海船航行的軌跡,但無線電波里的情報通報卻從未中斷過。正如事先約定的那樣,海船陸續抵達了沿途的幾處大小安置點,稍做休整補給,繼續前進。
三天后,蜃樓的海船順利抵達了珞珈,并在那里停留了一晚。按照事先通知,第二天的下午三點就將抵達佛光島。
為了迎接第二天的見面,大家連夜做了不少準備。不僅拿出一部分柴油、新鮮的蔬菜和水果,還準備了大量淡水。
如果說這些都還算是正常的準備,那么接下來的事情就顯得有些滑稽了。
一想到馬上就要和七十多個人見面,大家的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緊張。這天傍晚,每個人都仔仔細細地洗了澡,又請手藝最好的林幼清幫忙理了發,除了決意要留長發的蘇合之外,全都換上了清爽的造型。第二天一早起床后,更是穿起了平日里壓箱底的體面衣服。
大約下午一點左右,海臣與呂如藍兩人駕著帆船出海準備為大船領航,其余人繼續留在碼頭邊等待。然而一直等到下午兩點,呂如藍突然從前方傳來消息,說佛光島碼頭附近的水域水深恐怕達不到大船靠岸的要求,所以只能臨時改變計劃,繞道而行。
海臣的帆船中途折返到碼頭,裝上補給物資前往與大船匯合。其他人留在碼頭上面面相覷,不過很快就有了主意。
兩臺無人機緩緩升空,轉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正在緩緩遠去的帆船。
留在島上的其他人就以這樣的形式跟隨帆船往東前進。大約過了五分鐘,視野前方一望無際的海面上突然出現了一艘大船。
“哇哦!”
饒是“見過大世面”的蘇合,也不免一驚一乍起來——
距離越來越近,他們可以看見海船巨大的甲板上,站立著許許多多的人。幾十、不,甚至應該有一百人以上。他們三三兩兩地站立著,也許正彼此談笑,又或者也在遠眺著遠處的佛光島。
“仿佛這輩子第一次看見這么多人。”段鯨感嘆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噗通直跳。”
蘇合在一邊嗤笑道:“得了吧你。咱們當初上一次大課都不止這個數。”說著他又頓了一頓,“可那確實久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近鄉情怯。”杜云飛拿這個成語作為比喻,“遠離社會體系太久,一旦接近或者回歸,就會產生不適應的現象。同樣的情況也曾經出現在南極考察站越冬隊員的身上。沒關系,慢慢會好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