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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將視線轉移過去,只見那個小人脖子上掛著個捕夢網,黑著一張臉,嘴角往下彎成了半圓形,明擺著的不高興。
杜云飛啞然。原來蘇合眼里的他,一直都是這樣不茍言笑的模樣。
回頭想想倒仿佛還真是這樣——自從在酒吧里那次糟糕的相遇之后,他與蘇合之間始終處于微妙的僵持狀態。雖然僵持的距離越來越近,很多原本不該發生的事也都稀里糊涂的發生了,但每當面對著蘇合,他總是不由自主地會板起臉來不假辭色。
這樣真的合適么?畢竟蘇合也是人,幾次碰壁之后應該也會感覺到氣餒。
記得段鯨曾經說起過,蘇合不會接近對自己沒有好感的人。那么如果有一天,蘇合真的被打擊到了,他會不會真的頭也不回地離去?
想到這里,杜云飛不禁開始反省,剛才那一個“滾”字,是不是說得有點過分了。
杜云飛剛想到這里,只聽走廊那邊傳來一陣開門關門的聲音,緊接著就是一串足音。
杜云飛愣了愣,身體卻比理智更快做出反應,扭頭往床上一躺,開始裝睡。
就在他詫異自己為何如此不淡定的時候,門開了。
推門的人當然是蘇合。發現自己房間里居然亮著燈,他首先輕“咦”了一聲,然后才發現床上的杜云飛。
杜云飛閉著眼睛,聽見一陣腳步聲朝床邊走來。他看不見蘇合的臉,但能夠感覺到蘇合已經站在自己身邊俯下身來。
這家伙又要干什么,杜云飛知道自己猜不到,便也不去思索。幾秒鐘后,他聽見蘇合的呼吸聲出現在了自己耳邊。
“這次可是你搶了我的床。”
說完這句話,蘇合伸手戳了戳杜云飛的嘴角。力道不大,杜云飛自然也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真是睡不醒。”
蘇合似乎滿意,終于收回手指,又拿起了枕邊那本厚厚的植物學專著。
“晚安。”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慢慢走遠。房頂的大燈被關上了,開門關門的聲音響起,足音最終消失在走廊上。
杜云飛重新睜眼,房間里已經重歸于黑暗。只有窗臺上幾縷透亮的月光,薄如蟬翼,卻又動人心弦。
————
此后的整整一周,蘇合不得不在杜云飛的監督下靜養。田地里的事移交給了呂如藍和海臣去打理。杜云飛則暫時擔負起這一周的伙食。
盡管嘴上依舊沒什么甜言蜜語,但杜云飛顯然對蘇合的健康十分上心。一天三頓主食、兩餐點心,變著法子地做好吃的。幾天下來,跟著一起享受的段星澤胖了三斤;就連蘇合都不禁惶恐起來,如果再被杜云飛這樣豢養個一兩周,玉樹臨風的自己恐怕就會徹底變成一個球。
時間很快進入了五月的第二周,植物園的生活迎來了第一次小小的豐收。
蘇合之前采收覆盆子的那塊小山坡,其實是果木植物區。春末夏初,今年的第一波水果大軍已經成熟。本地小櫻桃、汁多水甜的白沙枇杷、隱藏在灌木叢中的桑葚、又香又軟的黃杏和飽滿艷紅的油桃。雨林溫室里,早熟的芒果也可以零星開始采摘。
除了這些常見的水果之外,園區和溫室里還有許多不常見的植物也開始掛果。檸檬成熟已有一段時間,大花紫玉盤的果實好像一串帶籽的小香蕉,口感綿軟芳香四溢;各式各樣的榕果掛滿了枝干;蓮霧、人心果也在成熟,還有稀有的神秘果,別處很難品嘗得到。
本著不可浪費的原則,除去留下一部分給鳥類和野生動物之外,蘇合盡可能地采摘這些水果。摘回來的果實一時無法消耗完畢,本周當值內務的呂如藍就會使出渾身解數將它們保存起來。
一部分送去冷凍室里急凍,一部分拿去做果醬。其中蘋果榕的果實最為特別,除了制作果醬之外,中心的果膠還可以用來制作果凍。
就在他們盡情享受自然恩賜的時候,老天的臉卻在悄悄發生著變化。
立夏過后,五月中旬的北歐下了一場大雪,南極洲的無線電臺消失了兩個,馬拉西亞的馮說今年雨水特別多,加拿大南部出現霜凍,美國北方的幸存者開始抱怨作物歉收。
雖然氣候的改變目前還沒有給佛光島帶來太大影響,但是今年無夏幾乎已成定局,冬季或許也會提前到來。
不祥的預感催生出了憂患意識。與此同時,五月中旬,惱人的雨水卷土重來。
整整一周的時間天色陰沉,衣物和食物在角落里靜靜地發霉。每個人仿佛都患上了季節性的抑郁癥,臉上看不見笑容,心里的負能量則開始咕嘟咕嘟地發酵。
一次晚餐過后,段鯨找到林幼清,冷不丁地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根據朱一心的說法,這個月底會有一趟航班在s市機場停留。那個機場就在海邊,我在考慮要不要把小星送去青海。”
林幼清沒有任何心理準備:“青海……為什么?”
段鯨答道:“他年紀太小,總不能一輩子待在這座島上。如果我們老了、死了,他一個人該怎么辦?他應該回歸社會,到人多的地方去,還可以繼續接受教育,對他的成長也有幫助。”
“……所以你打算讓小星一個人去,還是陪他一起走?”
段鯨嘆息:“你說呢?幼清,你說我們應該怎么辦?”
林幼清也沉默了片刻:“我們現在面對的,是會在人群里迅速蔓延的喪尸病毒。你覺得青海那邊比這里更安全?”
段鯨坦誠搖頭:“不確定,我只是覺得留在島上并非長久之計。”
林幼清又問:“如果我們都離開,萬一島上的電站和設備發生故障該怎么辦?”
“也許可以遙控指導蘇合進行搶修操作。也許……可以說服他們跟我們一起走。”
林幼清苦笑:“你真覺得蘇合舍得離開這里?”
“老實說,真不覺得。”段鯨也跟著苦笑:“他不走,呂如藍也跟著不走。杜醫生和海臣應該也不會走……我感覺我在制造不安定因素。”
“那你自己呢?你想要去青海,還是留在島上。”
“……”段鯨欲言又止,轉而嘆息。
像是聽懂了他的心聲,林幼清沉吟片刻,給出一個折中的主意。
“星澤也懂事了,應該給他一些選擇的權力。離月底還有一周,也許你可以先問問他的意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