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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消息提示音適時響起,他松開向綏,拿出手機查看。
「喂,你人呢?」
傅洵面不改色回過去:「身體不舒服,先回家了。」
那邊氣得幾乎跳腳:「你爹的/.冷笑,你猜我信不信呢」
「忙碌中,勿擾」
“小情人?”向綏又抬起腦袋湊過來。
傅洵收起手機,“我可不會像你一樣一邊有未婚夫,一邊與炮友保持聯系。”
向綏正欲發作,就被傅洵迅速止住話頭,“抱歉,我不該這么說。”
他現在怎么這么自覺就會道歉?從前可不是這樣,難道那次在別墅的事真把他震住了?
想到這,向綏怎么也止不住嘴角的笑意,連帶著剛才生的氣全都消了。
“不是邀請我去你家?還去不去了。”
傅洵稍稍偏頭,看見她臉上細小的絨毛被太陽光染上金黃,眉尖微動,“我現在打車。”
“呦,傅老板最近在哪發財呢,都有錢打車了?”她語氣作怪。
正在手機上打車的傅洵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沒理會,視線重新回歸屏幕。
向綏偷偷笑起來,沒再繼續討嫌。
重新踏上那片磚瓦塊地,依然是熟悉的方正地磚,她小心地避開呈不規則裂痕碎成幾半的區域,卻仍舊不可避免發出嘎吱聲。
傅洵不動聲色用余光瞥探少女的臉龐,看著她與尋常無異的面容,心下猜想她除了明面上那次,私下里悄悄來過幾回。
他知道的,只有剛轉校來沒多久的一次。那天是很平常的一天,向綏在學校也沒有找他麻煩,所以他沒想過向綏會在放學后尾隨他回家。
真是太不可捉摸的神秘女子。他在心中喟嘆。
橘黃色的暖光投向路兩側房屋的玻璃窗,一部分光被玻璃介質吸收折射,一部分被原封不動反射出來,冷不丁晃了她的眼。
向綏側目而視,后抬頭望天,恍然發現傍晚已至。黃昏時分,火燒云翻卷奔涌,天空還未被全部染紅,隱隱約約透出一種蔚藍色,明度略暗。
她幾乎一瞬間聯想到宴會上喝的那杯橙黃果汁,加了許多冰塊,咕嘟咕嘟向杯口冒氣泡。
“居然已經這個時候了。”傅洵正站在家門口掏鑰匙,聽到她這話也沒回頭,依然不緊不慢將鑰匙對準鑰匙孔插入,轉動。
咔,門開了。屋里光線較為昏暗,雖不至于到漆黑的地步,但也不怎么亮堂,窗戶位置不好,能透進的光也較少,室內此刻便充斥著一種昏昏沉沉的橘黃色調,像是調色失敗導致偏色嚴重的相片。
傅洵打開燈,彎腰替向綏拿了一雙女士拖鞋。
“家里沒人,最近就我自己住。”
嗯?向綏意識到他是在回答自己剛才的話,只噢了一聲,也沒問他父母去哪了,他們的關系還沒有熟稔到這個程度。
但是并沒有一個人向她匯報傅洵父母近期不在家這件事,看來他們消失得很隱蔽,連手下人都沒發覺。
真不是一個好兆頭。
燈被打開后,屋子頃刻間明亮不少,房間陳設與布局都可清晰入眼。
向綏稍微環視一圈,沒發現可疑之處,只覺得就像書里形容的尋常人家一樣平凡溫馨,看了幾眼就失去興趣,轉而注視正在廚房間倒水的身影。
欣碩的男性背影隔著短窗被光暈拉長,肩胛骨隱隱投下叁角形陰影,透出點莫名的況味,竟滋生出一種天長地久的錯覺。
手機叮咚響起,向綏收回視線查看,發現是席曄發來的好友申請,她點了通過。
「我是席曄。」
席曄:「向總剛剛問我是不是跟你在一起,我回他是。他現在又問我你晚上還回家嗎,我該怎么說?」
向綏迅速打字:「謝謝你了,告訴他我住外面就好。」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中,然后恢復空白,接著又是正在輸入中。
「跟那個男生一起嗎?」
“傅洵,”她反扣手機,忽然開口,“我今晚不想回家了。”
“嗯?”傅洵微微怔愣,握著水杯的手略略晃動,很快穩定下來。
他把杯子放到旁邊桌子上,聽見硬質玻璃與桌面磕碰出響聲。
“投懷送抱可不是你的風格。”
“別隨意給別人下定義,我是什么風格,我自己都不知道。”
傅洵眉毛微揚,視線幾不可查掠過桌面倒扣著的手機,“沒有客房,只有客廳沙發、我父母的臥室和我的臥室,你想睡哪里。”
向綏莞爾一笑,眼眸流露細微狡黠光芒,被白熾燈映得格外閃灼。
“當然是你房間了。”
她嘴角也抬起向上彎曲的弧度,接著補充一句:“我要睡你的床。”
傅洵眼底忽而漫上黑沉沉一片,眸光明滅不定,像是被環境光吞噬掉部分光澤。先一步拿起方才剛放下的水杯,微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流下肚,這才感覺適才興起的燥熱被壓下不少。
“好。”他最終落下一字。
偏頭看了眼墻上掛鐘,傅洵隨意坐靠上沙發扶手,問向綏想吃什么。
向綏看他這架勢,神色略顯遲疑,“點外賣?”
“不是,我做。”
她這才稍稍驚訝起來,“你會做飯?”
傅洵含笑點頭,似乎覺得她這話問得蠢,畢竟他可是“貧民人士”,不會做飯才不正常。
“你不會在飯里下毒吧?”她身體前傾,臉孔近近地湊上去。
傅洵嘖了一聲,沒忍住屈指彈了她一個腦瓜崩,這才干脆利落地走去廚房。
一個字沒說,但又仿佛什么都說了。
向綏揉了揉額頭被彈到的區域,心中不忿,但也忍下了。算了算了,看在他做晚飯的份上,不跟他這種幼稚鬼計較。
傅洵將脫下的圍裙搭在掛鉤上,叫向綏吃飯。找了一圈,才在自己的臥室看到她的身影。
向綏安靜地趴在書桌上,已經睡熟了。
女孩睡顏恬淡安然,額間碎發松散地自然垂落頰邊,柔和祥適,乖巧得不像話。
傅洵輕手輕腳走過去準備把臺燈關掉,不當心碰掉桌上一本書,硬封皮磕碰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響,向綏眉眼微動,幸而仍未蘇醒。
傅洵見狀稍稍松口氣,看了眼地上,確認是之前查資料參考的詩集。
他彎下腰正欲撿起,但指尖即將觸及紙頁時,驀然頓住。
幾行排列整齊的黑色印刷字體,在燈光映射下泛起異樣的墨澤:
花非花,霧非霧。
夜半來,天明去。
來如春夢不多時?
去似朝云無覓處。
——白居易
–
譯文:像花而不是花,似霧而不是霧。半夜時分到來,天亮以后離去。來時像春夢一樣能有多少時間?去時又好似朝云散盡沒有覓處。
此詩表達了對人生如夢幻泡影,如霧亦如電的感慨,表現出一種對于生活中存在過,而又消逝了的美好的人與物的追念、惋惜之情。全詩由一連串的比喻構成,描述隱晦而又真實,朦朧中又有節律整飭與錯綜之美,是情詩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