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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莫名這樣想。
北京時間早晨八點整,向氏豪宅的大門,不聲不響被打開,里面走出來一個中年男性,約莫是這里的管家。
他在迎客人朝里走,“傅先生,小姐請您進去。”
但下一秒,還算寬敞的房門頃刻間被人類軀體充填至稍顯擁擠。門外的傅洵,門中縫的管家先生,還有門里摩肩接踵的一男一女——正是雙雙準備出門的向世惟與宋南琴。
向綏隨之趿著家居拖鞋聞訊而來,站在幾人最后方。
嚯,這回更逼仄了。
傅洵視線往上抬,稍稍掃過撞在一起、競相著急出門的兩位主人。
這是一位欣長雍容的美婦,棕褐卷發如漩渦般盤旋頭頂,波浪形大卷披散肩頸,優雅而勻稱。手腕、脖頸、耳垂,目光所及之處,每塊空檔都沉甸甸戴滿華貴首飾,手肘拎挎一個奢侈品小香包,再與身上的定制私服相互堆迭,倒顯出擁擠的促狹感——包裝太過繁復了。
眼周輪匝肌和面頰淺淺拉長,嘴角溫柔地牽起微笑,這一定是她在外人面前竭盡全力表現出來最慈藹的一面。
她的姿態無疑是得體且優雅的,像冬日里未融化的雪,雖白,但了無生機。
眼部肌肉不受人的意識支配,心理學家因此得以窺探被掩藏起來的真實情緒。
宋南琴畢竟上了年紀,即便保養得當,眼尾處也不可避免產生了些細小皺紋,可這些紋路并未受牽動加深,證明看似良善賢淑的夫人卻是一個狡猾的撒謊者。
向世惟則精干許多,不似中年農民瘦削凹陷,不及企業家大腹便便,他更像一位精明的成功人士,身材適中,西裝革履,嘴圈沒殘留一絲青碴痕跡,手腕戴的名表也不是高調的黃金。
但他的眼窩確實因為年齡問題不可避免地深陷下去,越發顯得鼻梁尖銳冷硬,帶著棱角的眼睛淡淡掃過來,銳利似鷹隼,布滿商人的算計。
兩人微微頷首,相敬如賓的模樣,倒確有些模范夫妻的意味了。
但傅洵心里明白,天下烏鴉一般黑,這對夫婦亦是一樣虛偽。
“我同學。”向綏只簡短說了叁個字,多的也懶得跟他們解釋。
宋南琴禮節性的溫柔微笑,瞥了眼腕表,就急匆匆跨過門檻走了。向世惟卻朝他投來略帶審視的目光,眼里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看待下等人的,淡淡的藐視,以及細微的不滿。
不屑于在他面前掩藏情緒嗎?傅洵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嗤笑不已。
叁思而后行,謀定而后動,小心駛得萬年船,古人謹記的道理,向世惟卻總是不放在心上。都怪自己把他的胃口養大不少,草原上兇惡的狼也開始懈怠了。
可是向先生啊,您該明白,惡狼手中常年沾滿鮮血,若是膽敢松懈一二,是會被其他野獸剝皮抽筋,吞吃入腹的。
向世惟確實在審視這個女兒帶進家門的青蔥少年,倒不是發現了什么異樣,他純粹是從心底瞧不上這類底層平民,沒有想法便也罷,若是對向綏甚至是向家生出些不該有的想法,那可真是自討苦吃,令人厭惡至極。
向氏家族的乘龍快婿,可不是誰都能勝任的。
盡管內心如此,表面上他也只是淡淡瞥過傅洵一眼,就收回了視線,對管家吩咐了一句瑣事,就追隨豪車而去,再沒看誰一眼。
向綏游離與他們之外,悄悄觀察著這一切,她對于現狀其實有些失望,因為沒能試探到她想要的結果。
向世惟和宋南琴,居然沒見過傅洵嗎?視線沒什么停留,說明不僅是不熟悉、記不清,甚至可以說完全沒印象。
那可真怪。她悶悶的想。
“班長,你不請我進去嗎?外面很熱。”清冽的嗓音打斷她的思緒,向綏才回神一樣,哦了一聲,揮揮手示意他進門。
她走了兩步又猛然回頭,呵呵冷笑兩聲道:“真該熱死你才好,可惜天不遂人愿。”
傅洵懶得理她神經質一樣的腦回路,自顧自悶頭往里走,直直略過富麗堂皇的大廳,踩上蜿蜒階梯。
一面故作熟稔,旁若無人似的,還很嫌棄的模樣,“不是我說,你們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富人,家里幾層樓連個電梯都沒有,嘖。”
向綏覺得他欠揍死了,冷酷姿態早已被撕碎,沖上前踢了他一腳,“麻煩你睜大狗眼看清楚,直達電梯在那邊!”
傅洵面色不變,“哦,原來冤枉你了。”
向綏卻突然像拿捏他什么錯處似的,眼神亮晶晶湊上前,開口諷刺:“幾步樓梯都嫌累,傅同學腎虛吧?我知道的,你們小男生就是這樣體質差,得抓緊趁暑假多練練才行。”
他的聲音壓上來,語調含了些極淡的笑意,“是嗎,那上次肏了兩下就高潮的你,是穴太騷呢,還是你在說謊?”
向綏臉頰頓時飛上紅霞。這當然是她在睜著眼睛說瞎話,如果傅洵都能被稱作“腎虛”,那她想這世上也沒幾個雄性動物是威武勇猛的了。
“別說了——傅洵你真的很煩!”
傅洵還沒動作,突然一只手掩在他的眼上,細而長的手指映著窗子透進來的陽光,仿佛是幾枝通明的珊瑚梗,溫溫涼涼,柔軟膩滑,觸感喜人。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舉動,卻亂了他的呼吸、他的心緒、他腦海中所裝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