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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跟你多費口舌,我還有事要忙,你老老實實呆在這休息吧。”
傅洵揉揉胳膊,注視著女孩扭頭離開的背影,目光深邃而平和,不多時眼皮下闔,斂去微露的笑意。起身走至窗邊,朝操場看去,林林總總的植物建筑遮擋了視線,只能窺見影影綽綽一片軍綠色身形。
初夏的綠葉一樣,意氣風發,朝氣蓬勃。
那自己這樣的又算什么呢?
他嘲弄地笑笑,薄唇微抿,許多沉默被熱風裹挾,盡散于空中。
向綏拎著瓶冰鎮礦泉水走到班級位置,正巧遇上休息時間,站在跑道旁沖黎書禾的方向揮揮手。
黎書禾俏臉熱得紅撲撲的,一路小跑過來,擰開瓶蓋猛灌一通,半瓶水下去,才緩過勁。
“謝謝我們家綏綏的水,真是救我命了。”
向綏看著這位文靜姑娘難得露出些急躁姿態,忍俊不禁,但笑過之后又感覺實在太炎熱,拉著她胳膊就往樹蔭下跑。
她注意到不遠處有教官似乎是在給一位男同學加訓,那男生身形很是熟悉……劉星宇?
“劉星宇怎么被單獨訓練了?”
黎書禾眸中染上笑,把瓶蓋緩慢擰緊,才道:“他剛才違反了教官制定的規則,現在是在完成懲罰。”
“但是為什么是做深蹲?我還以為是訓練內容。”
她哦了一聲,解釋說這是他們教官發明的“健康大禮包”,當然,講人話呢就是五十個深蹲,班里同學已經被“獎勵”了叁個大禮包了,健康得要命。
向綏嘴角微抽,對此深表同情,一面慶幸自己不用承受這樣的獎勵。
“加油小禾,我相信你能挺到放學。”她拍拍黎書禾的肩膀,故作沉著般點點頭,然后轉身就走,生怕多待一會被教官抓住獎勵禮包。
黎書禾無奈的搖搖頭,剛手中的水瓶子放到水杯區,就聽見教官吹響了口哨,她迅速跑過去歸隊,繼續完成接下來的訓練。
*
北半球的夏季,太陽直射點位于北半球,導致晝長夜短,所以走讀生放學的時候天色還很明亮。
向綏與黎書禾并肩,隨人海逐波行走,剛出教學樓沒幾步,就被一個男生攔腰截住。
男生神情緊張,雙手緊緊攥著一封信紙,囁嚅了兩下還是舉臂伸到身前,在接收到兩位女孩探究的目光后更是不安的垂下頭,上半身微微向前俯折,瞧不分明容顏,只能看到紙封因用力過大凹陷出一圈可憐的褶皺。
他說,“向同學,我喜歡你…請收下這封信!”
少年青澀而真摯的喜歡是那樣熱烈,可惜他妄圖捂熱的是一塊萬年寒冰,僅靠他這點熱量并不足以使冰融化。
向綏抬眸看去,頗有些一言難盡的意味。情書……?八百年前的老掉牙手段,也就僅在學生之中還算盛行了。
但這可絕不是嘲笑,她只是覺得表白這件事完全是在浪費時間。愛情是最無用的東西,她不明白為什么有這么多人趨之若鶩,她只覺得愚蠢。
而這位……姑且算是追求者,在她心里成功變成了一名愚蠢的人類。
或許這樣說稍顯冷漠了,她為此萌生出一點微微的歉意來,但同時隨之而來的也有一股莫名憐意,她忽然笑了,嘲笑自己又有什么資格可憐別人。
踐踏真情,或者被真情踐踏,她最在行。
向綏心底其實有些無措,但是面上只能照例擺出那副慣常的冷冰冰的模樣,微微頷首,神情疏離,顯然是在拒絕。沒有伸手接過信紙,沒有施舍給他一個多余的眼神,即刻繞道而行。
走了沒兩步,還是覺得不妥,又后退了兩步道:“謝謝,不過還是好好學習吧。”說完再次利落的邁步離去。
男同學見狀不免有些失望,望著向綏離去的背影愣神,神色略有不甘,但來時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心理準備,所以此刻也并沒有很失望,畢竟這么多人向她告白,卻從沒有一個人成功過。
在向綏身上,這已經是冷硬中能擠出來的難得的溫柔了,他知道,所以才更會怔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向綏這樣的行事作風,怎么看都透露著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他心尖尚縈繞著淡淡的疑惑,直到不經意瞥見傅洵的身影時倏才恍然大悟。
這兩位,如果不是傳說中那般水火不容,倒還真有相似般配的地方。
傅洵在花壇處跟一個女生說著什么,向綏當然看見了,她沒當回事,只是腳步無意識的慢了下來。黎書禾瞅了她一眼,又注意到不遠處的傅洵,悄悄彎了彎眉眼,也陪著她慢下步伐。
向綏忽然覺得自己也有點蠢了。
那邊隱約傳來“同學”“QQ”等字眼,興許是哪個小迷妹在找他要聯系方式。
好好的姑娘可惜眼睛早早的瞎了。
向綏面色不虞,莫名覺得礙眼,手隨意插進外套口袋,指尖卻觸碰到一絲微涼質感,細眉微蹙,攤開掌心,赫然是一顆熟悉的奶糖。
“……嘁。”
從牙縫里擠出短促的嗤聲,不過她還是拆開包裝含入嘴中。
硬物質逐漸被唾液浸軟,變成綿軟的不規則軟糖黏在上牙膛,舌尖靈活一卷,重新包裹住甜味來源,一時間口腔內奶味四溢,甜軟得不像話。
太甜了,難吃。她不住撇嘴。
烈日炎炎,紅芒穿云肆射而下,一群覓食的黑烏鴉似被火燒灼羽毛,紛沓騰竄。向綏被這聲響驚擾,回首看去,只見一群烏鴉齊齊向她撲來,仿佛下一秒就要用喙將她啄穿。
她好像有點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