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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吳見孟微言不搭理自己,忙跟在孟微言身后走著:“大哥,奴婢曉得您生奴婢的氣,可是這是王妃命令,奴婢要違逆了大哥,也許只用挨上幾個板子,可要是違逆了王妃,也許小命就不保了。大哥,您就……”
“我從不知道,你們這樣害怕我娘,更不曉得,你的話,竟然這么多。”孟微言總算開口了,小吳又是嘻嘻一笑,接著就道:“錦繡姑娘的話,其實也是奴婢們心上想要說的,只是奴婢也曉得,既然進了王府,就該好好服侍主人,那些原先的事,都由它去。”
孟微言并沒把小吳的話放在心上,依舊往自己院子走去,小吳見孟微言什么都聽不進去,又哎呀了一聲:“三姐房里的越梅姐姐,阻止大哥的時候被大哥你打傷了,王妃命她回去三姐房里養傷,還賞了好傷藥,還讓醫官……”
“讓醫官過來我房里。”此刻已經走到孟微言院中,孟微言院里的丫鬟內侍已經知道一些今兒的事,見孟微言抱著錦繡走進,他們雖然照常出來迎接,但沒有人敢多說一個字,只是幫著孟微言把錦繡放在床上。
這一路走來,錦繡都還是在昏厥之中,她的眼皮再沒有眨過,她的唇也沒有翕動過,只是安安靜靜躺在那里。孟微言看著錦繡脖子上那道有些刺眼的紅痕,伸手摸上那道紅痕,朱嬤嬤盡管已經手下留情,好讓孟微言救下錦繡,到底還是傷了錦繡。
“大哥,醫官說,沒有王妃和王爺的命令,他不敢擅專!”丫鬟在孟微言身邊稟報,孟微言的眼微微抬起,看向丫鬟:“那去外面請醫生!”
“大哥,沒有王妃或者王爺的手令,別人不能進到王府內院。”小吳從丫鬟身后探出一個腦袋,有些遲疑地說。
“那尋一些好傷藥來。”孟微言的話里已經有了薄怒,丫鬟有些戰戰兢兢地回答,聲音都抖了:“好傷藥,要去王妃那里尋,我們這里,只有幾味補藥。”說完,丫鬟就等著孟微言的怒火,孟微言不怒反笑了,朱嬤嬤的話又在耳邊,原來,是這個緣由。
娘,您是想告訴我,就算救下錦繡,我在這王府中,還是不能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也是想告誡我,不能由著自己性子做事,免得以后再起紛爭。可是娘,這一回,是您錯了。孟微言大笑出聲,小吳和丫鬟都嚇的有些無措。
過了好一會兒小吳才對孟微言道:“大哥,您瞧,這都是王妃的命令,大哥,我們還是……”
“我們出府吧!”孟微言彎腰抱起錦繡,小吳忙在旁邊幫了一把,嘴里還是沒有停:“大哥,就算出府,王爺還是王爺。”
“我還是世子呢!”孟微言一句話堵的小吳不敢說話,丫鬟在旁瞧的心驚,方才寧王妃已經遣人吩咐過,凡孟微言想要什么,就都說沒有,還有,不許孟微言出府。
因此丫鬟急忙追上孟微言:“大哥,王妃有令,說您不得出府。”
孟微言沒有理丫鬟,就要跨過去,丫鬟已經跪在孟微言前方,給孟微言磕頭不迭:“大哥,您就疼一疼我們罷!我們曉得錦繡姑娘是要緊的,可我們,也不敢擔這個干系。”丫鬟一跪下,院中別的內侍丫鬟也跪了下來,呼啦啦跪了一院子。
原來,這就是催命的符。孟微言閉一閉眼,睜開時候眼里已經有了無奈:“我曉得,這都是王妃的命令,那你們就忍心看著一條命,就這樣沒了?”
下人們沒想到孟微言沒有發怒,反而和他們講起道理來,那掛著眼淚的,也忘了流淚。
小吳已經膝行幾步,往前抓住孟微言的腳:“大哥,雖說我們不敢阻攔大哥,可是這幾板子總是免不了的。大哥,我曉得您為人仁厚,大哥,您就去王妃面前,服個軟,求個情!”
“然后呢?”孟微言低頭問著小吳,小吳不知該怎么回答,然后,然后就該罰的罰,該……
“可是錦繡沒有錯,錯的其實是我,但是娘,永遠不會懲罰我,而是懲罰我身邊的下人們。”孟微言把小吳沒有說出的話給說完,接著孟微言輕笑:“原本,我以為,這些事是天經地義的。”
“所以你現在知道,這些都不是天經地義的?”寧王的聲音突然響起,眾人都驚訝抬頭。
☆、第18章
“爹,您,您怎么……”孟微言乍然看見寧王,一時不知道說什么,開口說話都結結巴巴。寧王掃一眼孟微言雙手抱住的錦繡,錦繡面色蒼白雙眼緊閉,除了唇間有淺淺的紅,連眉都很淡。至于說相貌,在見慣美人的寧王眼里,并不算十分突出。
“你們這些人都跪在這里,也不曉得去幫幫大哥。”寧王的語氣很平靜,他身邊的內侍已經帶人上前去接孟微言懷里抱著的錦繡:“大哥,就讓奴婢們先把這姑娘,放到里面去罷。”說著不等孟微言反應過來,他們已經從孟微言手中接過錦繡,錦繡的烏發早已散開,一接一送之間,頭發在空中微微蕩開。
也就這頭頭發還罷了,別的也沒什么。內侍把錦繡送上軟榻,抬著軟榻進屋,寧王身后跟著的醫官也走進屋內,給錦繡診治去了。
“兒子拜見爹爹。”孟微言這才完全回神,跪下給寧王行禮,寧王伸手扶起自己兒子輕嘆:“我倒從不知道,我的兒子,有一朝竟為了一個女人,就……”
“爹爹,兒子并不是和娘置氣,只是覺著,就算是真的小貓小狗,也是一條命。娘怎能為了一句話,就要錦繡命喪黃泉。”孟微言的話讓寧王的眉微微往上挑,接著他就對院中跪著的下人們揮手:“該干什么都干什么去,一個個在這杵著是做什么?”
眾人這才站起身各自散去,孟微言還想解釋,寧王已經伸手拍拍兒子的肩:“我倒沒想到,你竟不似,不似……”
“不似什么?”孟微言突然想起朱嬤嬤說過的話,你不像是孟家的男人。孟家的男人是什么樣的?是天潢貴胄,視自己為珍寶,看別人如泥土?孟微言恍惚之中,覺得朱嬤嬤說的應該對,但又覺得,朱嬤嬤說的,似乎還是有些不對。
“你可知道,你娘為什么要這么做?”寧王見兒子在那沉思,輕聲問他。
孟微言回神過來,對寧王恭敬地道:“兒子知道,錦繡說的那番話,并不是不甘為妾,而是,是……”
“一個這樣的女子,以后會是禍患的。”寧王的話孟微言怎不明白,越王妃的臉又在孟微言面前閃現,還有吳夫人那從張狂,瞬間變為震驚頹喪的臉。
孟微言當然明白寧王話有所指,這樣的禍患,當然是要早早就除掉。寧王妃從不介意丫鬟們爭寵,可是寧王妃非常介意,有人不守本分。而錦繡犯的,正是寧王妃的大忌,不守本分,妄圖得到更多。
寧王妃怎不出手懲治?孟微言的唇在那微微蠕動,寧王已經道:“你既樣樣都曉得,又更知道,你娘已經在為你挑選繼妃,你怎可任由這丫頭說出這樣的話?兒啊,你這不是為她好,而是在害了她。給一個不能得到自己該得到的東西的人希望,就是挑起禍端。”
“是不是,就像先帝對祖母?”孟微言敏感地從寧王話里,聽出一分挫敗,索性張口問出。
寧王這次沒有回避兒子,而是點頭:“是,當年,我是父皇最疼愛的兒子。”
先帝最寵愛的妃子生的最疼愛的皇子,寧王少年時候,得到的是比太子更多的寵愛。隨著寧王漸漸長大,先帝對寧王的寵愛有增無減,這無形中,激起了吳貴妃的爭儲之念。太子雖然早封,可是先帝和皇后之間,越發冷淡了,況且吳貴妃瞧自己的兒子,當然是越瞧越覺得,寧王比太子要出色多了。
日復一日的從旁進言,慢慢地,就算是磐石,也要被轉移。接著,寧吳長嘆一聲,不愿去回想那混亂的時光,先帝突然病重,駕崩之時,就是吳貴妃命喪黃泉之日。那時候的寧王第一次看見一向對諸皇帝溫和慈愛的另一面。
匆匆離京就藩,這些年更是從不踏足京城,以美人歌舞為娛,努力讓兄長知道,自己早已忘了當初父皇在時對自己的寵愛。換來的是京中絡繹不斷的賞賜,換來的,是在這王府之中,看似無邊的富貴。
孟微言看向寧王:“爹爹,我明白,娘挑的繼妃,是她的媳婦,可是,爹爹,她挑的,也是我的妻子。”
寧王唔了一聲:“自然是你的妻子,只是言哥兒,你要曉得……”
“爹爹,我……”孟微言抬頭,想對寧王說什么,終究還是沒說出口,寧王已經笑了:“你也曉得,本朝祖制,王妃世子妃都從良家女中選出,這丫頭的身份,自然是不成的。”
“爹爹,我曉得,所以我,我想把她送出府去。”孟微言的話讓寧王更感驚異:“你要把她送出府去,你不是喜歡她嗎?”
“爹爹,我對她是有一點喜歡,然而爹爹方才說了,我的喜歡,或許會激起她們隱藏在心中的,不能說出的向往,是娘痛下殺手的決心,娘是王府女主人,要的是這王府一直平靜無波。”孟微言一口氣說完,承認對錦繡有一點點喜歡,似乎一點也不難。
“沒想到我們大哥,竟是個多情公子。不過我也要告誡你,除了對你的正妃,別的姬妾,都只能有喜歡,有欲,不能再有別的。”寧王的話讓孟微言露出一絲苦笑,接著孟微言看著寧王:“那兒子想請問爹爹,爹爹對娘,是不是也有比喜歡更多的東西?”
提起寧王妃,寧王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接著寧王搖頭。寧王曾經親眼目睹吳貴妃和先帝之間的相處,他們之間,與其說是夫君和妾室,更像是民間尋常的夫妻。寧王曾在多年之后,聽宮中的老內侍說過,其實太后,恨吳貴妃的,并不止是吳貴妃想要儲位,而是吳貴妃真切地奪走了太后和先帝之間的夫妻之情。
不然以太后的脾氣,不會在大局已定的那一刻,寧愿被人在私下議論,也要命人勒死吳貴妃。在那一刻,太后心中激起的,不是歡喜,而是傷悲。
也因此,寧王希望自己的妻子,對自己有的,不止是王妃對王爺的感情,可惜寧王妃和她那些妯娌一樣,不愧是太后挑出來的,一樣的循規蹈矩,一樣的謹言慎行,一樣的無趣。而基于吳貴妃的前車之鑒,寧王并不愿意再給姬妾們任何的愛情,于是寧王封閉住了自己的感情,放縱自己的欲|望,有時還故意挑起姬妾們之間的小爭斗,以此來取樂,讓這樣死水一樣的日子,多一點活潑。
“爹爹,我曾嘗過比喜歡更多的東西。”孟微言的話讓寧王的眼眨了眨,接著寧王就笑了:“我懂你的意思,不過,我也只能為你做到這點了,這丫頭,我答應你,放她出府,我也答應你,不讓你娘再追究,你就老老實實去你娘跟前告饒,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