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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裴秀卿臉色驟變,死盯住那男人。
男人亦不閃不避,直直望向他:“削籍發配,本就有許多是無辜受到株連,就算被充作軍妓,也有刑滿受赦的一天。你既已經到了江南,也就是已經脫籍回鄉,不去尋些正經營生,卻如此沉淪顛倒,不求振作,別人又怎么能替你脫出苦海?”
裴秀卿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神色早就在他說出“軍妓”二字時便垮下了來。他身上那朵蓮花刺得嬌艷,正是為了遮蓋原來的“妓”之黔字,沒想到卻被這人火眼金睛地一下識穿。
裴秀卿細想與這男人相遇后種種,又記起他出神入化的武功身手,禁不住背后冷汗涔涔:“你究竟是誰,什么時候跟上我的?”
男人頷首:“咳……因公子居所清雅,不敢造次,是以先前不曾出手,直等到那干賊人撤出之后……”
“我說呢,”不待他把話說完,裴秀卿便哼了一聲,“原來一直在聽墻角,難怪。”
難怪這人對自己如避蛇蝎,原來是一早見到了自己與那惡匪調笑周旋,以為自己是心甘情愿與那人夾纏不清,連神色言語間都刻意疏遠回避。
這人莫不是怕自己犯了花癡,還要借著什么報恩的名頭再纏上他去。豈不知裴秀卿一早在步槐居便與楊云帆打過暗號,讓他火速去江北大營借調人馬,而自己虛與委蛇,暫且穩住局面。沒想到,如此以身犯險不顧安危,放在旁人眼中卻還成了大大的不要臉了。
楚笑之急忙辯解:“非也,在下入城乃是到步槐居來尋一位朋友,不料遇上那冒名頂替之徒借名招搖,這才一路尾隨至貴府。”
裴秀卿冷笑:“好哇,閣下辦事如此‘光明正大’,不知又是哪一路的神捕,哪一營的先鋒?既然如此,為何江北大營對你緊咬不放,就是不惜傷我性命,也要將你拿下?”
男人聽他說起身份,微有震動,待回過神來,卻略帶自諷:“不是公門中人,見到這種欺天誑地的小人,就不能挺身而出了么?”
“嚯,好大的口氣!人家可是橫掃江北的大賊寇,你說殺就殺了。要是沒有朝廷給你撐腰,呵呵,怕是連自己的小命也留不了幾天啦,看你還能逞多久的英雄?”
男人挑眉:“大賊寇?”
“楚笑之呀!”裴秀卿道,“聽說江北一帶已盡在他掌中,麾下大小山寨加起來總有上萬人,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所過之處寸草不生!你就這樣一箭洞穿了他的腦袋,他那些嘍啰們還不來找你算賬,取你的人頭么?”
“這樣一個猥瑣無賴的西貝貨,如何能號令萬人?”男人鐵板一塊的臉上難得露出個不齒的冷笑,看起來神色倨傲,竟有股高不可攀的凜然之意,“楚家軍軍紀森嚴,令出如山,從不亂拿百姓一針一線,又怎會打家劫舍,殺人放火?”
“你又憑什么篤定……”裴秀卿話到半截,忽地想起這人工夫深湛,一招一式都板正剛烈,絕不似江湖草莽的那些花拳繡腿;他對黔字熟識,若非行伍之人,斷不能有這樣的慧眼;何況這人說話做事都透著個“正”字,又張口閉口不離說教,若非官家出身,怎會有這樣循規蹈矩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