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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底河流寂寂,銀魚躍出水面,在半空劃開一條透明的光。
忽然肩頭一暖,一雙手帶著暖意,給他蓋了件外衣。那雙手指節(jié)修長,是修士的手,蜻蜓點水般在肩上停留了一下。
夜風里,沈懷霜披散著頭發(fā),眸色帶著初醒的倦色,他半垂著頭,發(fā)絲隨風蕩漾,也攏了攏披在身上的外衣,沉沉開了口:“你坐在這里,等了多久。”
那一刻,鐘煜長久緊繃的情緒像突然找到了松弛的突破口。他的眸子頓了頓,可他吞下了所有要開口的話,從地上揪了根稗子草,坐了下來。
鐘煜啟口道:“先生,你陪我坐會兒吧?!?
銀魚墜入水中的時候,沈懷霜披著天青色的外衣,坐下來時,長而白的發(fā)帶正好落在脖頸處。
他沒有去望鐘煜,也從地上取了根稗子草。
他沒舍得折斷,只攏著它在手心。
那團綠茸茸的小草落在指尖,草芒掃過去,像把所有遲鈍的神經都掃鮮活了。
剛才那一覺,讓他覺得安定。
他已經很久沒有那樣休息過了。
他想起崐侖弟子說,這在民間,也叫狗尾草。
物如其名,難怪讓人喜愛。
沈懷霜問鐘煜:“你還好么?”
鐘煜答:“剛才想到先生下場時的模樣?!?
沈懷霜攏著那根草,指尖像是忽然被一團絨撓了下,掌心一收一動:“想這個做什么。”
鐘煜:“我想知道,按照先生的道體,在靈氣稀薄的地方修復起來,可是比崐侖差許多?”
沈懷霜壓根沒想到鐘煜會這么說。
道體有損,系統(tǒng)自動判定計劃失敗。
這身體修復到什么程度,他自己都沒有底。
沈懷霜故作輕松道:“道體修復還需靈氣聚集的地方,不過舊閣主玉闕道人醫(yī)術了得,所以沒有問題?!?
“你實話告訴我,你道體修復需要多久?”話落,少年的目光投了過來,帶著極清晰的洞察力。在那樣的目光下,很難讓人去說謊。
沈懷霜只得如實答:“兩年。”
兩人坐在樹林下,綠蔭蓋住了身形,從后面望過去,正把什么都遮住了。
耳畔余音仍在,鐘煜心跳有些快。
他穩(wěn)了穩(wěn)心神,黑夜里,螢火蟲驟然發(fā)出強烈的光芒,展翅聲焦躁地響起——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把話說得太明顯,可他卻忍不住地叮囑起來,好像要從崐侖遠程離去的是沈懷霜。
用兩年修復都算快了。
哪怕他再舍不得,也不能讓沈懷霜回去。
螢火蟲從兩人面前飛過。
沈懷霜望著鐘煜流轉的眼睛,凝了凝神,在情緒強烈覆蓋時,他冷靜道:“老規(guī)矩。不能說的,不要總是堵在心口。你可以告訴我?!?
“是大趙有什么事么?”
還真是什么事都瞞不過他。
鐘煜說不清楚,到底是因為沈懷霜太會做人,總是在他需要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卸下他心頭的負擔,還是因為只是因為說話的人是沈懷霜,所以無論他說什么、做什么,他都覺得這個人回應了自己。
兩年的時間,如果他在大趙順利,或許能很快回崐侖。
可如果不順利,他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是歸期。
鐘煜沉沉吸了兩口氣:“如果我問先生,無論我去哪里,你都會和我走么?”
他身形見高,這兩年尤其高挑,黑衣勾勒著他勁瘦的窄腰,俯身時,陰影投落在沈懷霜面上。
沈懷霜緩緩望過去,定定答:“我會去?!边@一聲和緩,卻是答得毫不猶疑。
鐘煜喉結滾了滾,避重就輕:“大趙黃河水患,治水患也如仙門中術業(yè)有專攻。澇區(qū)又多災,朝中的事,我不想帶你去?!?
沈懷霜眉心一頓,困頓后,他全然沒意識到語速有些快,道:“為什么?!?
無論如何,他不想永遠只能停在他先生寬闊的羽翼下。
他總要獨當一面。
鐘煜輕描淡寫道:“你道體沒修復。我不想你以身犯險,說到這個?!?
鐘煜低頭,拆碎了那根狗尾草。
草屑從他手中零零碎碎地落下,不知像誰的心事。
“你之前總還說我?!辩婌嫌值?。
“之前在崐侖藥池的時候,你總讓我別枉顧身邊事??晌野l(fā)現,你也是如此?!?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