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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姿態甚是謙卑,白墻上,落了少年側頭垂眸的影子。
他離眼前的道人只有半人的距離,另一只手落在道人肩上。
沈懷霜別過頭,他手落在無量劍上,目光里仍含決絕之色。
他想到了鐘煜心魔纏身之事,本被他放下的事,像藤蔓纏上心頭,又被他褪了下去:“自作主張不是好事。不然你以為那么多修為堪比化神的魔修從何而來?”
無量劍應聲收入腰側。
沈懷霜眉心動了動,眼中水光流動,又問:“鐘煜,你用那獻祭術,要付出什么代價?”
鐘煜:“一年之期,會讓體質變得容易招攬臟東西,可我人在崐侖能有什么事。”
沈懷霜心頭像驟然潑了盆冷水。
不入魔者,那一道根本就是想都不會想到。
鐘煜膽子會大到愿意去請了不該請的怨靈,又渾然不覺地這有什么不好。
他還能說什么?
都遲了……
沈懷霜看向鐘煜的手,袖子抓在少年手上,分明只是一段袖子,眉心皺了皺,松了鐘煜抓在手里的長袖,拂袖道:“我隨便你怎么樣。”
“先生……”
“先生!”
鐘煜在沈懷霜身后追著,走兩步他伸出手,堪堪夠到沈懷霜的袖子,可他伸出手,指尖攥了攥,一鼓作氣地抓在手里,拉回了沈懷霜。
“先生……”
沈懷霜再遭不住鐘煜那么去叫他,拂去腕上的手:“你自己那么有主意,就別這么叫我。”
那聲音一聲聲朝他涌來,叫他聽著心里發悶,不想鐘煜再那么叫他,偏又有肝火積壓著。他很少去發脾氣,在他印象里,哪怕鐘煜之前和他講話那般不客氣,他都不曾動過半分肝火。
話落,沈懷霜旋即轉身,天青色衣袍流轉,擦過鞋面。
他緩緩轉過眸子,朝鐘煜望去。
鐘煜在他一聲斥令后,鋒利的眼眸中一瞬露出了些許怔愣,黑瞳在眼眶中停頓了片刻,收起了所有強烈壓下的情緒。
他一扯嘴角,又望了望沈懷霜,頹然道:“我不那么叫你,那我叫你什么?”
兩人的影子斜斜地打在白墻上,少年立在道人身前,樹影搖動。
耳畔間只有沙沙聲。
沈懷霜停了下來,一瞬間,動火之余,又想,他有必要那么和鐘煜說么?
就算他生氣,是非、黑白涇渭分明,在意鐘煜在幻境做的,但他是鐘煜師長,他的職責,本就是去引導他。
他該和他好好說的。
沈懷霜眉間聳起,頻頻動著,他提了口氣,道:“你不要以為什么事在崐侖就會萬無一失。”
鐘煜保持原來的姿勢,黑眸中月光照入,眼皮上壓下的褶皺在眼尾垂著,又撩起。那顆眼尾痣凝在黑睫處,像凝著無數說不清的情緒。
少年馬尾在風中擺動,發絲擦過眼下痣,目光不偏不轉。
鐘煜迎風又道:“那如果有朝一日,弟子墮了魔,先生會清理門戶么?”
沈懷霜沒有看向鐘煜,無量劍握在他手里,拇指滑動:“如果真有這一天,我會拿無量劍,親自清理門戶。”
話語說得冷淡,他抽身時保持著一貫的冷靜鎮定,如同根本沒有把多年師徒情誼放在心上。
可放完了這一聲冷言,他卻沒有再看向鐘煜,指尖摸索在劍上。一時間,整顆心像倒懸著,空空落落。
鐘煜面色沉靜依舊,眸中的光一瞬如化不開的墨,嘆了聲:“弟子明白。”
他垂下眸子,從袖中取出魂燈,在指尖上打開了那盞屬于姚富商的魂燈。
魂魄如流螢,繞了兩圈,緩緩尋起原身。
那處光芒微弱,沈懷霜跟隨姚富商那盞魂燈到了書房門前,他走向光影所在之處,心頭積郁的思緒也壓了下去。
魂魄落入其中,床底下的姚富商悠悠轉醒,天旋地轉間,他看到了倒轉過來的沈懷霜。
姚富商目光聚焦,眼睛一瞪,不可思議地起身,道:“我回來了!”
張永望素心等人一前一后帶著姚娘子和陳蕓過來。
姚家三人聚在一起,他年歲已過不惑,正是要到知天命的年紀,姚富商急急朝兩人奔了過去,老淚縱橫。
哭訴聲不絕于耳。
哪怕他已經是不惑之年,哭起來也照舊面紅耳赤,也可以想見,他對妻女疼愛。
沈懷霜由著幾人哭訴了會兒,在旁靜靜聽著,時而聽到動情處,崐侖弟子面色也有不忍,要真算起來,有些人也是離家許久。
他不由得朝鐘煜望了眼。
哪怕之前他還在意鐘煜在幻境中的所為。
目光追尋,重重人影中,鐘煜的視線對上了他。兩人對望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