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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年長的侍女乃是鄭滟奶母的女兒,侍候她許多年,說話便直接了些。
鄭滟不悅地皺了皺眉,這么簡單的道理,她怎么會不明白,只是…
圓臉侍女噘了噘嘴,不在意地道:“這關(guān)女郎什么事?分明是鄭家女郎主動上門,恰好遇見了在此做客的劉小郎君,芳心暗許。她自己不檢點,如何怪得了咱們女郎。”
年長的侍女皺起了眉,這番話簡直就是強詞奪理,明面上看起來是如此,可稍微懂些后宅手段的人,都不會信。
這個女孩兒是最近買進府的,伶牙俐齒,最是會揣度主子心意,很快便得了鄭滟喜歡,叫她跟在身邊侍奉。
可年長的侍女覺得,為人奴婢,不該一味順著主子,還要及時規(guī)勸。但是鄭滟,如今顯然聽不進去她的勸告。
在圓臉侍女這么說之后,鄭滟的臉色果然好看許多:“沒錯,是她在赴宴之時偶遇了劉稚之,主動問我來歷,也是她主動來我府上找借口支開我尋他,這一切又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將來便是出了什么事,也不過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鄭滟幽幽地說。
她長長的指甲嵌入掌心,顯示出主人不平靜的內(nèi)心。
同一時刻,郊外田莊,青雉不解地看著葉南枝:“南枝姑娘為什么要選擇從鄭滟一個小女郎入手?兩個小女郎的爭端,不至于讓鄭家和尹家反目成仇吧。”
葉南枝淺淺地笑了笑:“尹明月作為尹家嫡女,在京都中算得上眾星捧月,偏她又是自衿高傲的性子,對于看不上眼的人,從來不假辭色。”
“她看不上鄭滟?”青雉好奇地問。
葉南枝搖搖頭:“鄭滟是為數(shù)不多,勉強入得她眼的人。不過對鄭滟這樣驕傲的人來說,正是這份勉強,才更讓她難以忍受。況且,那位尹家女郎,實在不會處事。”
葉南枝恍惚記起,從前她帶著葉南依前去赴宴,當(dāng)著無數(shù)人的面,尹明月毫不客氣地駁了鄭滟的話,叫鄭滟臉色通紅,卻還不得不順著她的話。
葉南枝注意到鄭滟背后握緊的雙拳,那時她就知道,這位鄭家女郎,心中也是怨憤的。
“人心最是易變,也最是容易算計。”葉南枝笑得意味深長,“只要三言兩語的挑撥,便能激起一個人藏在心中的不滿,叫惡意化作銳利的刀鋒,砍向他人。”
青雉怔怔地看著她,良久才道:“姑娘好計謀,青雉拜服。”
這一刻,她將心中因為葉南枝年幼而升起的那股輕視徹底抹去。
葉南枝想,她從前最討厭別人使這謀算人心,陰狠鬼蜮的手段,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了這樣的人。
可那又有什么辦法?別人逼得她家破人亡時,也未曾想過,她有多可憐。
鄭府之中,尹明月微紅著臉與鄭滟道別。
“真是抱歉,”鄭滟一臉歉意地對尹明月道,“今日我身子不舒服,先行離席,只好叫表兄為你撫琴解悶。”
尹明月回道:“無妨,劉郎君的琴,彈得是極好的。”
鄭滟眉眼彎彎:“能得明月一句贊,表兄這些年的琴便沒有白學(xué)。我一定要告訴他,得了你這一句,還不知他要如何高興呢。”
尹明月面上露出些羞澀:“我于琴道上造詣不過尋常,哪里有你說得那樣夸張…”
“我可沒有胡說,表兄說,明月你是他認(rèn)識女郎中最懂琴的一位,他視你為知己,知道你夸了他,心中必定是高興極了。”鄭滟強調(diào)道。
尹明月面上矜持,心中卻很是受用,兩個人又你來我往地寒暄了兩句。
“今日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過幾日再來尋你。”尹明月站起身,向鄭滟點點頭,帶著婢女向外走去。
鄭滟微笑著目送她離開,尹明月不知道,她那張微笑著的面孔下,藏著對自己怎樣深沉的惡意。
夏日,芒種。
淮河之上,小巧精致的畫舫飄蕩在水面,風(fēng)吹動畫舫上的紗幕,如夢如幻。陽光燦爛,撒在水上,蕩漾的水波中仿佛藏著點點碎金。
湖邊垂柳成排,纖長的身姿投影在水中,柳枝柔曼,在風(fēng)中微微動著。
畫舫中,蕭鎏霜閉著眼躺在蕭子垣腿上,陽光從窗框中漏下,照亮了她半張臉。
“每年到這一天,你都不大高興。”蕭子垣輕輕撫著她的長發(fā),溫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