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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時代,除族是比死更加讓人屈辱的懲罰。陸景昭雙手緊握成拳,面色慘白。
他的父親竟是打算舍棄他,他跟在蕭鎏霜身邊,是陸家對葉氏的誠意;如果將來發(fā)生什么于陸家不利之事,只要揭開他早已被除族之事,那蕭鎏霜所做的一切,他為蕭鎏霜所做的一切,都與陸家無關(guān)。
這既成全了陸家的忠義,又保住了陸家的清白!唯一犧牲的不過是他這個小小的庶子罷了!
“父親…”
陸儼避開他的目光:“為父知道,這對你不住。你隨那位女郎離開之后,我會送九郎去林氏家學(xué)。”
九郎便是陸景昭一母所生的親弟。
陸景昭沒有說話,他忽的想起之前母親常氏的一席話。
“景昭,阿母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是啊…想想你弟弟…若有機會,幫幫你弟弟…”
他的一顆心仿佛浸在了冰水中。
偏偏這時,陸儼又道:“這事我已經(jīng)同你生母說過,她也是同意的。”
這仿佛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陸景昭的雙手無力地松開。
他還能說什么呢?
他已經(jīng)什么也不必說了。
陸景昭慘笑一聲,站起身,向著陸儼深深一拜:“以兒一人換取闔族平安,這是兒的榮幸。兒受父母生養(yǎng)大恩,此番終于能報父母。”
陸儼嘆了一口氣,他知道陸景昭心中有怨,但這已是最好的選擇。陸景昭無論年紀還是頭腦,都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從桌案上拿起筆,蘸了墨汁,對著絹帛上陸景昭的名字重重一劃。
“兒此行恐無歸期,還請父親保重身體,兒只愿,父親母親,長樂無憂。”
陸景昭閉上眼,掀袍跪下,向陸儼重重地磕了三個頭。而后站起身,一句話也不再多說,徑自退下了。
自今日始,吳郡陸氏再無陸景昭,所謂父母,兄弟一場,原來也不過如此。
疏影苑。
“那陸儼竟敢拿一個小小庶子來敷衍主子,婢子…”念秋面上閃過一縷殺氣。
倚著窗看雪的蕭鎏霜揮了揮手,打斷她的話:“不過一無足輕重的螻蟻,何必與他一般見識。”
若非葉棲漁在陸家,她根本不會來這里。
葉家嫡出七娘子,這身份還是頗為好用的,更何況,假的總沒有真的好。
蕭鎏霜轉(zhuǎn)開話題:“這吳郡比咱們那兒還要冷些吧?這時節(jié),咱們那兒,雪都化了。來,陪我出去走走。”
念秋連忙拿起一旁的披風(fēng),急急為她披上:“的確是更冷些,主子可要當(dāng)心不要著涼,否則主上非扒了婢子的皮不可。”
蕭鎏霜懶懶道:“哪里用他來管教我的人。”
不過還是任她用披風(fēng)把自己緊緊裹住。
疏影苑外,葉棲漁獨自一人踮著腳尖想折那含苞待放的臘梅枝。
陸儼不是沒送過侍女到疏影苑來,但蕭鎏霜只讓她們每日清晨來灑掃,旁的時候不必來院中。因此她身邊只有一個念秋,而葉棲漁身邊更是一個侍女也無。
這些日子,她在蕭鎏霜手上也算吃了不少苦頭,一言一行都被管束著,更要重頭識字習(xí)文。但葉棲漁知道,這是以往她求也求不來的機會,因此咬著牙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