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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逸只猶豫了五秒鐘就心安理得地拆開了信封。
信件的內容很簡單,只說了說他自己的近況,多是些生活瑣事以及身體狀況,甚至哪天多吃了一碗飯,就像有人問過他似的。
之后他又囑咐江逸好好和蘇家人相處,同時叮囑他注意身體,多去村子附近的山上游玩,不要總一味看書。
他說,天下的書有那么多,終其一生也不可能讀完,年少時光卻須臾即逝,應該好好享受。字里行間絲毫沒有父親教訓兒子的口吻,反而像是和一位好友在互訴衷腸。
這觀點在江逸看來十分有趣。
江逸不知不覺就把信看了三遍,竟有些嫉妒原主,同時更加好奇這個江狀元倒底是怎樣一個人。
江逸抓著腦袋衡量了半天,最終還是決定回信。
既然江池宴的來信是這種口吻,江逸想當然地認為這應該就是父子兩個之間的常態。
于是他也放松了心態,閑話家常似的在信里寫了些家里近來的情況,當然是報喜不報憂。同時又撿著說了些趣事,并囑咐江池宴注意身體。
寫到最后,江逸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希望父子早日重逢。
幾天后,隨著這封信一同捎到滄州的還有江逸親手鹵的肉干。都是他特意挑得最好的腱子肉,又香又有嚼勁,倒把馮遠羨慕得不行。
無論是回信還是鹵肉,江逸都是出于本心,并沒有考慮太多。他卻不知道,這番舉動會讓千里之外的人如何震驚。
當然,這是后話。
如今,眼下的棋江逸剛剛走了半步,另外的半步自然要看江林的反應。
如果江林識相,江逸不介意放他一馬;如果他一意孤行,那么一分錢的便宜他也休想占到。
第34章 布下局
一大清早,棗兒溝就響起了“咣咣咣咣”的敲鑼聲。
這鑼聲一響,就代表村里有大事要發生了。老少爺們兒別管是地里干活的,還是蹲在村口嘮閑嗑的,全都往村中心的大槐樹下趕去。
江春材看人來得差不多了,直接站在井邊的臺子上喊開了:“今天把大伙叫過來,是有件喜事要說,前幾年池宴兄弟考上狀元當了京官,這事兒大伙都還記得吧?”
下面有人立即說道:“怎么不記得?這可是咱們整個村子的大喜事!”
“可不是么,流水的席面整整擺了三天,起碼一年不饞肉吃了!”有人接口道。
“江春材,你今天把大伙叫過來,就是為了說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嗎?”在一眾帶著喜氣的議論中,有人冷冷地開口。
一時間熱鬧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江逸站在外圍,不用看都知道,能說這話的,除了江林再沒別人了。
江春材提前知道了江逸的打算,心里正高興著,也懶得搭理他。他咳了一聲,繼續說道:“大伙應該都知道,朝廷定下的規矩,秀才本人免徭役,舉人老爺全家免徭役和田地賦稅,進士比舉人更高一層,自然也是免去徭役賦稅的。若是放在以前,這些好處咱們是想都不敢想,不過現在嘛……”
江春材特意頓了一下,看著一眾人緊張的表情,這才笑道:“池宴兄弟的獨子江逸前段時間遷回了棗兒溝,這孩子仁義啊,他跟我說,如果大伙愿意,可以把家里的田地掛到他名下,別的好處沒有,至少這一年兩季的稅銀算是免了。”
這話一出,下面立馬炸開了鍋。
土地是百姓們的根,一年的花銷中賦稅又占了大頭,若是稅銀能免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老少爺們兒三五一堆地湊到一起議論紛紛,一個個激動地口沫橫飛。
江林獨自一人站在一旁,眉頭鎖得死緊,下意識地認為江逸他們這樣做一定有什么目的。
是的,江逸的確有目的。
這個方法是他和云舒一起想出來的。一方面可以免了村民們的賦稅,給大家帶來些好處,同時也能為自己撈個好人緣;另一方面,自然是為了對付江林。
江春材敲了敲鑼,示意大家安靜下來,然后把江逸叫到跟前,對村民們說道:“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就讓小逸給大伙說說吧!”
江逸被幾個叔伯兄弟推到了前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說:“大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也沒有什么好說的。”
江逸的視線若有若無地在江林身上掃了一圈,話音一轉,繼續說道:“只有一點,即使官府免稅,也是有定額的,我父親先前就在村里置過十畝田地,如今是小叔在打理,說好了今年秋后還。大伙如果相信我,愿意在我名下掛,就請早些說罷,若是名額滿了,晚來的叔叔伯伯們也別罵我不懂事。”
江逸這話是笑著說的,大伙并不覺得他是故意拿喬,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只有江林,聽完就炸了。他指著江逸怒聲喝道:“你小子倒是算得一筆好賬!我倒要問問你,過了秋收,你哪里來的十畝地?”
“咦?”江逸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無辜道,“不是小叔說么,先前我爹不在,您先替他種著,如今既然我回來了,自然是要還我。只是您心疼地里那些莊稼,說是秋后再還,我以為咱們算是說好了。”
“誰跟你說好了!”江林氣極,口不擇言,“你說那地是你的就是你的,有何憑證?我辛辛苦苦種了這么些年,這可是大伙看著的!”
“江林,你不要臉也要有個頭兒!”江春材沒等江逸說話,便嚷了起來,“那地你種了幾年就成你的了?沒要你租子就算池宴大方,你還想把地吞了不成?”
江春材這么一打岔,江林倒是冷靜了幾分。只見他上下掃了江逸一眼,又看向江春材,冷笑道:“你說地是我大哥的,我倒要好好跟你掰扯掰扯。人人都知道我大哥江池宴是清官,無門無弟的,還得上下打點。短短幾年他怎么掙下的這買地的錢?還不是我爹娘給的!如今我爹娘不在了,這地也該是我們平分。大伙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江林這話說得貌似有理有據,不知情的人甚至都信了,他們哪里知道京官的俸銀有多少?父母不在,田地房屋兄弟平分也是應該。
“既然這樣,不如盡早把地分了,如今你們兄弟都各自有了家業,池宴家的孩子也回來了,把地給他也算是有了安身的本錢。”有年長些的村民本著好心說了一句。
江林抄著手,冠冕堂皇地說:“您說的有理,只是眼下大哥出門在外,侄子也年輕,如果我硬說分家,反而傷了他的心。若有一天大哥回來,別說分地,就算他想全種了,我也不說二話。”
此話一出,底下竟然還有不少人贊許地點頭。
江逸惡心得不行,臉上卻帶上了幾分笑。他拉住幾欲發飆的江春材,站出來說道:“小叔,剛剛我沒聽清楚,您說這地是誰買的?”
“自然是我爹娘,你的祖父母。”江林臉不紅氣不喘地瞎說。
“可有地契?保人?花了多少銀錢?”江逸面色平靜地追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