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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玉露愣在那里,小武的口袋里裝滿了石頭。她記得她給他講過這個故事,那時候他贊不絕口,這娘們真是個好老娘們兒,死得這么干脆,這么牛逼,要是有一天他也要死了,這個死法他必須要致敬一下。
忽然,腳下的冰面斷開,冰冷的河水灌入她的鞋子,滄海桑田般,天旋地轉。
六點多的拂曉天,沒開燈,房間黑得像一間天主教堂里的懺悔室,齊玉露醒來,郭發正穿著秋衣秋褲,叼著牙刷對她說話:“你狗日的做什么美夢了?把我一腳踢下床了。”
“你這床太小了,我還是喜歡原來的地方,”齊玉露雙手放在胸口,重重地躺在床上,氣喘吁吁,那夢太逼真,又太迷幻,她感到一陣后怕。
“唔,”郭發拖著沉重的步子挪到魚缸旁,在水里灑下一把飼料,他知道她說的是那間在廢墟里的鐵床,幾場大雪后,不知道已經變成了什么樣子,“什么時候兇手抓著了,什么時候就能解封了,那時候那地盤就回到咱倆手里了。”
太平的人們不給通緝犯孟虎取別的名字,就簡單粗暴地叫他兇手,就像他簡單粗暴取了那些無辜者的生命那樣,引刀一快,見血封喉——“兇手抓到就好了!”有些老人為了這句話,都快活到第二年開春了,仿佛這位兇手便是一切罪惡與死亡的根源,只要這個源頭被掐死了,心中那些惶惶不安的褶皺都會被熨平,生活也隨之歸于平靜,這就像是一場迷信,人們打著賭,調動神乎其神的想象力,打發掉無聊的冬日。
“郭發,如果能選一種死法,你想怎么死?”齊玉露幾乎已經放棄對小武的尋找了,那夢境的清晰讓她不寒而栗,她抱著臂,起身開了燈,又披上郭發的外套,淡淡汽油的味道,讓她暫時安定下來。
“這你算問對人了,”郭發顯得很興奮,“我要把我的骨灰放進我自己設計的禮炮里,然后,就三十兒晚上,在七一廣場放給全太平的人看。”
他巧妙地避開了問題的鋒芒,這是怎么處理骨灰的回答,不是怎么結束生命的回答。
齊玉露順著他說:“設計啥樣的禮炮啊?”
“還沒想好,現在活得挺好的,沒啥事兒干就尋思尋思怎么設計唄。”郭發一笑,眼睛像燈影下的撲蛾,和他冷峻瘦削的臉不相稱,更透出幾分憨態可掬來。
齊玉露在一旁盯著他,越看越覺得他就像個干了太多粗活的小孩子,她張開雙臂,喚他過來:“抱抱你。”
郭發快步走過去,將她整個人擁在懷中,吻她汗濕的后頸,在她耳邊噴出薄荷味兒的鼻息:“晚上我帶你去個地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