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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玉露要留著他的衣服,上面有她愛的氣味,如果在臨死的時候聞到,她會走得很開心,像他陪在自己身邊一樣,“送我唄,那么小摳呢。”
郭發(fā)掏出煙,點上了,和齊玉露抽的是同一個牌子,他仔細端詳著煙殼子,上面印著擁抱的一男一女,站在一顆紅心前,像是在跳舞,周圍都是蠟燭,“紅豆?這也沒紅豆味兒啊?!?
“你抽蝙蝠的時候嘗出蝙蝠味兒了嗎?這是王維的詩,紅豆就是相思的意思。”齊玉露說。
郭發(fā)捧起她的臉,把吐出的煙渡到齊玉露口中,像是在她內臟里扔了一把熾烈的火,她猝不及防地咳嗽出眼淚,他看她,太冷了,睫毛掛霜,毛茸茸亮晶晶,他不忍釋手,也想把她凍在自己心海里,這種感覺就像望著水晶球里零落的雪花、跳舞的小人那樣,只能沒輕重地捏弄:“我咋能這么喜歡你?齊玉露。”
叫人連名帶姓,除了生疏之外,還有另一層感情,沒有虛偽,沒有客套,不打折扣,只是純粹地呼喚她在世間唯一的代號,一遍遍確認,好像怕人消失了一般。
在這落后衰頹的小縣城,浪漫是貧乏的,但是又因為這獨一處的貧乏,反而生出別樣的浪漫,連電焊槍滋出來的火星,都是一種禮贊的焰火;冰封的河面以下,也許藏著古老的潛水艇,載著幻夢與愛欲,駛向江河萬代。
齊玉露見他眼角凝一滴淚,又或許是融化的雪水,她吻他的臉,忽然很想在這荒郊野外做愛,鐵馬冰河,都入夢來。
郭發(fā)伸手去摸她的兩乳,淺巧克力色的兩重乳暈,是屬于他的年輪,軟豆腐一般在掌心里柔軟地震顫,他聞她的發(fā),染燙過后的頭發(fā)不似從前,有些發(fā)硬,時不時散發(fā)著一種化學藥水的辛辣苦澀,他不知道,那是衰朽的氣息:“怎么了?”他聽見齊玉露發(fā)出一陣悶哼。
“沒事,為什么我不覺得冷呢?真奇怪?!?
郭發(fā)也感到古怪,抬頭去看落日,熔金一般,非常閃亮溫暖,一個謊言般的夏日似的:“因為咱倆就在太陽底下?!?
齊玉露眨著眼,感覺視野里有一片消不去的陰翳,郭發(fā)不知道她在看什么,陪她望向很遠的地方。這樣的太陽很眼熟,在十一年前那命運般的一天,也曾灑下如許輝煌的光,橙子汽水一般美麗晃眼。他們的胸中都充塞著悲傷,想起過去的人,過去的事,一個又一個,一樁又一樁,都不再回來。
“郭發(fā),我給你唱首歌吧?!?
他吻她,挪她到自己的臂彎里,不說話,等那未知的柔波飄到耳畔。
“人生有盡頭
情像風總會默默流
和你難再和應
原諒我好嗎
今天告別
你那誓約依然動聽
其實我期望愛一世
地老天荒愛未停
不要問為何離去……”
齊玉露用有些蹩腳的粵語唱著,感情卻充沛,雙眼茫茫,郭發(fā)問她:“什么歌?”
“《告別戀曲》?!?
郭發(fā)沒聽懂歌詞,可他終于明白自己為什么剛剛那么悲傷,他緊緊抱住她,好怕她像冰一樣化了:“不喜歡,戀曲就戀曲,告別干什么玩意兒,我和你永遠不分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