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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發把齊玉露護在身后,從沒想過,除了自己和她,這里也會有其他人出沒。
那男人摘掉帽子,露出一張黝黑的國字臉,掛著滿足的憨笑:“下雨天,就這么干澆著???”
“放心,我倆不是來躲雨的,”郭發把齊玉露捧起來,是抱小孩子那種,夾著兩個胳肢窩,一下子放在垃圾車的鏟斗上,自來熟地說道,“師父,我倆也是垃圾,帶我倆玩會兒!”
這是孩子們的游戲,國字臉男人和許多流浪的孩子就是這樣的結緣的,只不過眼前這樣的孤男寡女倒是頭一遭,這也許叫浪漫吧,他遲疑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你倆還是奇人!”
齊玉露有些站不穩,郭發緊隨其后站上去,馬上扶住她,她一陣眩暈,兩個人騰空而起,她瘋了似地尖叫:“啊啊啊啊!”
鏟斗懸停在半空,鑄成了一個奇妙的視角,兩個人強抑住作嘔的感覺,扶住鋸齒邊緣,高處的雨,好像有些甜。
國字臉嚼碎了煙葉子,響亮亮地側頭吐了一口,嫻熟地掛擋,似乎十分得意:“哈哈哈,別給你倆玩吐了!”
郭發和他搭話:“師父,干多長時間了?”
“下崗以后就一直干這個,”國字臉瞇著眼睛,“你是郭發吧?”
郭發眉端聳動:“你認識我?”
“我兒子,小時候被你揍過?!蹦腥说褂行┬邞M。
郭發笑著說了聲我操:“他咋樣?好了沒?”
“孩子去南方了,做生意去了,就是臉上留了道疤,但是挺好,因為那疤,沒人敢惹他?!?
郭發摸了摸自己臉上的刀疤,百感交集。
兩個男人粗口橫飛,罵天辱地,把世界上的一切都說得難堪,可好在十分爽快,他們之間透著一種陌生的友好,齊玉露聽得發笑,偶爾插上幾句妙言,讓對話更增趣味,國字臉頂得意這個瘸腿的女人:“郭發,你這女人好啊?!?
“她不怕我,我可是殺人犯。”郭發嫣然一笑。
有人去掏挖墻壁上的銅線去賣,廠房很失落,遍體千瘡百孔,四壁空殼一樣佇立,風雨吹打,卻莫名堅韌而不倒。漫天飄揚起條一群紋垃圾袋,彩色的、透明的、破洞的、褶皺的,如同一朵朵祥云,像是夢幻的游樂場,冷雨里,三個孤獨的人說著漫無邊際的話。
“郭發,你看過泰坦尼克號嗎?”那奔向死亡的甲板上,迎著海風,杰克緊緊從背后抱住露絲,就像郭發抱住齊玉露那樣。
“那時候我還在蹲監獄呢?!惫l幽幽地說,并不慍怒,他和從前不大一樣了,像是一塊有融化跡象的冰塊,是濕潤的,不過還是透著砭骨的寒氣。
“泰坦尼克號最后撞沉了,滿船的人都想要一個旅程,誰都沒如愿。”齊玉露悲戚地說。
“那我就幫你把冰川挪走?!惫l癡癡地說。
“船不安全,太平也沒有海,還是火車好,”齊玉露茫然地看著遠方,“我想要開火車,一直開到頭……”
“開到頭,你知道頭在哪兒嗎?你就開?!?
齊玉露沒有說話,只是指著遠處,一道彩虹橫亙天際,郭發伸出手,手掌的燙傷不再蜇痛,雨停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