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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體乃惡之源, 降于世即易墮落,玷污知性的罪有七, 其一為色|欲, 其二暴食, 其三貪婪, 其四懶惰,第五暴怒, 其六嫉妒,其七傲慢……”
障壘被沖破一個缺口, 立刻被盾牌堵上。
但多奇亞軍前鋒主力已經擠滿中庭,排成隊列,手持長|槍,大喊著向前沖。
壁障在撞擊之下,不安地顫抖搖晃,眼看著就要傾潰。
就在這時,多奇亞軍中忽然傳來收軍回撤的短促號角。
“吹錯了?”
“怎么?可能?撤退?”
城門口傳來聲嘶力竭的叫喊:“撤退!撤退!有陷阱--!”
語音未落,刺目白?光陡然從中庭地上炸裂。
“符石!地上有符石!”
被散落的干草遮蔽的中庭地面立刻燃燒起來,不斷有新的符石火彈點燃。石塊與干草碎屑飛散,火星墜落,慘白?的火焰騰地竄起,足有兩人高。
熱浪與沖擊掀飛了此前阻礙多奇亞士兵前進的障礙物。
屏障的另一頭,早就空無一人,只有同樣灼灼燃燒的火焰之海。
布魯格斯主城中庭頃刻之間化為吞噬一切活物的火場。
身上著火的人哀嚎著在地上打滾,奔逃的人群避之不及,有生命的魔法火焰立刻找到了更多的食餌,輕聲細語著,無差別地攀上小卒與將?領的腿腳,直至將?另一具軀體也納為己有。
神殿中的吟唱還在繼續:
“生性狡猾魯莽的人啊,切勿執著于陸地的廣袤。真理之樹不長于陸,星辰不為人動,只有虔誠的神圣天堂才是歸處,是美德、智慧與秩序所在。切勿在憎惡光明的世界逗留不去,這里只有謀殺、不睦、臭氣、惡疾、腐敗與轉瞬即逝的不安穩之物。”
此世即為冥河,即為地獄。
燒到極致的火焰碰在一處,便噴吐出火星,狀如光球,呼嘯旋轉著升上天空,仿佛要穿透濃煙與厚云,化作?萬千星辰中的一員,但在這遙不可及的狂夢實現前,熾白?的光球便承受不住自己的熱,驟然四散為星塵般的光粒,紛紛揚揚落入尖叫慟哭的火焰。
“不知怎么?,我?竟然想起了仲夏慶典的焰火。”
主城神殿之中,衛隊長羅伯茲在高窗后俯瞰這荒謬悲喜劇的第一幕高潮,喃喃自語。這位勇武的老?騎士臉色有些?蒼白?,閉上眼開始無聲祈禱。
站在他身側的是海恩里希男爵。神殿玻璃窗上映照的火焰在他的瞳仁深處狂舞,他的表情卻一如既往冷靜,沒有表露出一絲慌亂或不忍。
“海恩里希,你就不害怕遭受神罰么??”老?騎士的眼里有畏懼一閃而逝。
對于信奉正面交鋒、降兵不殺的騎士之道的人來說,這樣致命、毫不留情的陷阱無疑是無法自洽的道德污點。
“有一些?惡行是必要的,如果你害怕神罰,那?么?就由我?一個人來承擔。想出這個計策、派人實施的都是我?,”頓了頓,海恩里希干燥蛻皮的唇角勾起,“當?然前提是,如果神明真的會因此勃然大怒的話。”
“假如三女神也認可這樣的事,那?么?--”羅伯茲住嘴不語。他為差點出口的話打了個寒顫。但念頭一旦成型,便揮之不去,吟誦再?多遍禱詞也無濟于事。
海恩里希看了衛隊長一眼,轉身踱到神殿主穹頂下。
公爵夫人艾格尼絲與布魯格斯首席神官站在一處,嫁入南極生物群四貳尓二五就一四柒追連載文肉文默默無言地注視著映照在神殿石柱上的光焰。
“即便多奇亞那?側的神官很快趕來滅火,但火勢太大,一時也無法撲滅。這下多奇亞受到重創,憑借現有的守軍也能?堅持到援軍趕來。”
艾格尼絲聞言,看向海恩里希,灰藍色的眼睛里沒有怯意。她說話的調子也和往常一樣,輕柔,缺乏明顯的起伏。因為這個緣故,公爵夫人的科林西亞發言雖然早沒了口音,說話聽上去還是與科林西亞人有微妙的不同:
“但是這么?一來,對方?之后再?度進攻時也不會手下留情,只會更加兇猛。”
“我?還有后手。請您放心。”
首席神官似乎想說什么?,但最后只是轉身走開了。
以本當?由神職者獨掌的魔法、在神圣之地門前大開殺戒,即便礙于情勢不能?出言指責,首席神官大人也絕不會首肯贊許。
艾格尼絲將?這一來一去收入眼底,什么?都沒說。
海恩里希不禁想刺探出公爵夫人真正的看法:“事后如果多奇亞方?面或是您的兄長要為此問責,我?愿意承擔下不義的罪名。”
“您固然是這個計策的主推者,但最后,我?才是首肯做決定的那?個人。在場其他人也都同意了。我?不會把?責任推到任何一個人身上。”火光映照下,她的臉頰白?得仿若透明,“在這片火海中死?去的許多人也不過?是奉命沖過?來,和我?、和您都沒有仇怨。但我?有想要實現的愿望,我?不能?投降。而這些?人有必須聽從的命令,許多也懷抱著只有借殺死?我?們這邊的一個人、許多人才能?實現的愿望。”
海恩里希怔了怔。
公爵夫人的嗓音和目光讓他無端想到幽深的北國湖泊。那?是一種通曉一切之后,依舊毫無踟躕、勇敢決絕地投身于深淵的平靜。
他被吸了進去。
“而不論是我?,還是多奇亞士兵或是統帥他們的阿方?索,都必須踐踏另一方?才能?如愿以償。”她笑?了笑?,“如果說一個人的愿望與另一個人的愿望完全相?悖是偶然,那?么?戰爭流血就是這樣不幸偶然締造的必然。今天的結果是他們不幸死?在這里,而不是我?。但我?總有一天會因為想要不顧一切實現愿望,為這樣的貪欲付出代價。那?也許是追隨我?到人生盡頭的罪惡感,也可能?是更加切實的東西,比如我?的生命。”
艾格尼絲轉向他,笑?了笑?:“您也一樣。”
海恩里希半晌失語,而后他真心實意地欠身:“是,我?早已做好了準備。”
“那?就好。”她的微笑?里多了一絲飄忽的哀愁。
“我?很擅長想出這種一口氣奪走許多生命的手段,除此以外,我?也別無所長,”海恩里希都驚異于自己的坦白?,“如果我?能?在這圍城結束后活下來,只要您還需要我?這樣為人唾棄的才能?,我?就愿意為您效力。”
艾格尼絲靜靜地注視了他片刻,點了點頭。
海恩里希再?次行禮,退了下去。
“我?只是離開了那?么?半年?,你身邊就多了一群對你目眩神迷的人。”這么?說著,伊恩從石柱后的陰影里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