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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方索全?程異常沉默,與艾格尼絲視線相碰,才向旁撤了半步,邀請她過去。
艾格尼絲已經對費迪南有了一定考量,再?繼續夾在亞倫和費迪南之間聽打獵和物產小故事也不會有什么裨益,她便走到阿方索身邊:“您的父親真是有活力?。”
“的確,他看起來永遠不會累。”頓了頓,阿方索態度曖昧地說道,“如果我是父親,我就不會那么輕視您。”
艾格尼絲佯作不解,困惑地笑?了笑?。
“我很清楚科林西亞有多?少事是您自己決定的。但父親對此不以為然,女?人沒法?統領軍隊,對他來說,只分為值得征服的和可以無視的這兩種。他一次只會專注對付一個敵人,而現在他當然只看得見您的兄長。”
“感謝您提供如此珍貴的情報。”
阿方索勾唇,眨了眨眼睛:“不用我說,您也能看出來。”
身為神官的時候,他很少有這樣生?動?的小動?作。
艾格尼絲捕捉到這個細節,便試探道:“換而言之,在侯爵緊盯著亞倫不放的時候,負責監視我的就是您了?”
對方避而不答,半真半假地說道:“其實父親還有個提議。既然您與理查大人的婚姻無效,那么只要我與您成婚,就皆大歡喜。”
艾格尼絲將戒指轉了轉,平淡地說道:“理查是與我在三女?神見證下共同接受圣水潑灑的丈夫。”
阿方索的視線隨之追到她手上?,他很有風度地彎唇:“當然,向來亞倫大人也不會放心把您交給我。”
艾格尼絲決定主?動?出擊:“理查今天不會出席?”
“我不是很清楚理查大人的狀況,父親的人在照顧他。”
這是顯而易見的謊話。艾格尼絲沒有拆穿,突然又問:“統領艾奧教團的神官,多?奇亞侯爵的兒子,這兩個身份您更喜歡哪個?”署瓷
阿方索的回?答滴水不漏:“我熱愛智慧,但也不痛恨權位。”
“我倒是覺得現在的身份更適合您。”
這是實話。比起空殼一般的神官法?比安,還是現在的阿方索·特雷多?更像人。
對方略微怔忡。
艾格尼絲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閃而逝的惱意。神官法?比安不會表露出這樣的情緒。也許費迪南侯爵選出的“繼承人”對于離開神殿這事頗有微詞。艾格尼絲在心中記了一筆,準備之后找機會告訴亞倫這件事。
再?試探也許就會踩過線,她便轉開話題。
而就在這時,另一側門前站立的王家侍衛將手中的長|槍尾部在地上?有節奏地敲擊了數下。這是國王駕到的前奏。
晚宴開幕。
比起宴會前的交鋒,筵席上?的談話就要更加無害單純。這也有賴國王奧古斯都居中調停。王國在科林西亞與多?奇亞的爭端中持中立態度,蘇珊娜沒有前來也是為了避嫌。而自始至終,科林西亞名義上?的主?君理查都沒有出現。
至于第二日正式開始的和議議程,正如亞倫所預料,費迪南開出的提案都缺乏誠意。
他首先再?次堅稱艾格尼絲與理查的婚姻無效,在亞倫強硬抗議后,費迪南狀似讓步,以理查的名義提出將南北科林西亞分割而治,土地是公爵對表弟出手相助接他回?來的“謝禮”。這份禮物清單不僅包括當初理查奪來的南方土地,就連涵蓋南方重鎮萊姆斯的南科林西亞山地都要拱手讓出。弗雷德加等?與多?奇亞有世仇的南科林西亞領主?當然堅決不予以首肯。
以上?都是戰爭劇開演前的劍舞性質的序幕。
兩輪交涉用以試探彼此的底線與期望,那之后,拉鋸戰才正式開啟。
爭議焦點在于科林西亞愿意以什么形式換回?公爵。
只要理查還在費迪南控制之下,以伯恩哈德子爵為首的北科林西亞領主?們就會施壓要求與費迪南繼續交涉,試圖贖回?他們的主?君。這是作為封臣的義務,其中當然也包含了對于公爵夫人背后的海克瑟萊一族獨掌科林西亞的戒備。而對于此前就對理查心懷不滿的南方領主?們而言,與公爵夫人眼下相安無事的盟友關系更加有利,他們不能明言寧可拋棄主?君于不顧,但也不愿意為了公爵付出土地的代價。
然而費迪南開出的贖金比提洛爾的船費還要離譜。
五天過去,和議進程宛如水渦中的樹葉,不斷打轉,回?到原點時每每已經往下又沉了一分。
每天都可以見到雙方的近臣們圍在鋪著地圖的長桌周圍,拿出各色過往的文?書和敕令作為證據,激烈爭論某座堡壘、某段河流的控制權。
臣下們在為事務性的細節較真的時候,領主?們反而空閑下來。他們要堅持的畢竟只是一個表態、一個立場。費迪南咬定了科林西亞缺乏獨立出兵抵抗的能力?,而荷爾施泰因舉兵南下也必然會引發排斥,多?奇亞腹地又在山脈另一側,他便擺出即便無法?和議也無所畏懼的架勢,又經常出去游獵。亞倫倒是耐著性子待在行宮,每次艾格尼絲遠遠看到兄長的身影,他都在和科林西亞的什么人愉快交談。
至于阿方索,艾格尼絲經常會碰見他。
開始兩人還會認真地打打機鋒刺探另一邊的態度,但他們能交換的信息也很有限。是阿方索先開的頭,他們逐漸開始為一些與魔法?有關的問題友好?爭論。艾格尼絲此前對他避而不及,真的和對方交談之后,才明白?為什么奧莉薇亞最初會愿意與他聊天。
阿方索對于魔法?確實有不少深刻獨到的見解。但艾格尼絲感到,阿方索對魔法?與真理太過篤信執著,甚至到了危險的地步。因此她總會在談話太過深入之前,想辦法?找由頭離開。
再?過了幾日,近臣們也都筋疲力?盡,而不論是亞倫還是費迪南都沒有讓步的意愿,和議便徹底陷入癱瘓。
“如果亞倫大人打算以武力?令父親屈服,我可以保證,他會是個非常難纏的對手。就連理查大人當年都未能深入多?奇亞腹地,更不要說從北方千里迢迢而來疲憊不堪的戰士了。況且南科林西亞的狀況比當年還要混亂。”
“這話您該直接對亞倫說。”
阿方索聞言莞爾:“肯定已經有人對亞倫大人說過類似的話了。”
片刻的沉默。
阿方索駐足:“那么我和您之間的愉快談話,可能也就要告一段落了。”
艾格尼絲哂然:“您感到愉快就好?。那對我來說都是無用的舊知?識。”
“對我來說何嘗不是?背棄誓言的封印是不可破除的。”這是阿方索第一次明確地表露出憾恨之色。
艾格尼絲沒有追問下去。各人有各人的難言之隱,費迪南顯然并?不是一位能夠忍受悖逆的父親。她并?不討厭與阿方索交談,并?不代表她接受他的為人處事。在心底的某一處,她甚至依舊怨恨著他。如果不是他--
與阿方索泰然相處,也是證明她與伊恩什么都沒有的方式。
也許阿方索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他渴望卻?無法?企及的東西,但那也與她無關。
“下次再?與您見面的時候,我們就真的是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