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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山那天提前穿了防彈衣,押運車的防彈玻璃也減緩了一部分子彈的沖擊力。莊清河開槍的時候又故意偏了一點點,他的肋骨被震得骨裂,卻不足以致命。
他沒有成植物人,但傷得也確實不輕,胳膊打了石膏,腿上也夾了固定板,整顆頭更是被包裹得嚴嚴實實。
商珉弦看著他:“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明山坐在輪椅上,在陽光房的明透日光中看著商珉弦。
上頭給他安排到這家高級療養院接受治療,一是確實重視他的傷情,二是因為這里人少私密性好,卻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商珉弦。
這樣離譜的巧合帶來的變數,讓宋明山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氣。
時間回溯到幾天前的審訊室。
在陳明出去買漢堡的半個小時里,莊清河和宋明山之間有一段不為人知的對話。
莊清河告訴了宋明山自己和陳明在洗手間發生的事,以及許僭越的整個劫獄計劃。
宋明山看著莊清河,審訊室如此沉悶。他問:“你憑什么覺得我會相信你?”
“你怎么證明,你現在不是在拿許僭越當幌子騙我,好給你們劫獄的事行方便。”
莊清河聽了這話還是很平靜,他似乎很輕易地接受了來自宋明山的不信任,或者說他早已預見這個結果了。
他只是不急不躁地問:“我現在坐在這里,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宋明山還是沒明白他的意思,蹙眉道:“你坐在這里是因為莊杉的揭發。”
莊清河扯了扯嘴角:“那你以為,舉報莊杉的那些資料和證據又是誰寄給你的呢?”
宋明山一怔,仿佛一條蛇順著脊骨爬了上來,吸走他的腦髓。
原來自己早就已經在莊清河的局里了。
空氣中沉默了一會兒,這種沉默的意味很深,像是無聲角力,也是拉扯。
兩人都是善于利用沉默,再順勢掌控氣場的人。
然而此時莊清河收斂自己的張力,把靈魂的外衣剝得精光,幾乎袒露出一切給宋明山瞧。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莊清河想要獲得信任,總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代價。
在莊清河這里,信任喪失了原本的含義,他獲取的信任不是因為他在對方眼里是誠實正直,可信賴的。
那更像是一種交易所得,他先付出代價,告訴對方,我已經這樣了,我沒有別的選擇了。
你可以相信我了。
在宋明山這里如此,在許僭越那里還是如此。
他非要讓自己陷入絕境,看起來別無選擇了,沒有退路了,離懸崖只有一步之遙了,然后才能獲取信任。
“你為什么愿意這么做?”宋明山審視地看著莊清河,他回憶起多年前的一個夜晚,問:“你還想當救世主?”
莊清河聞言恍惚了一下,他怔怔地看著宋明山,仿佛被人提醒了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夢。
“不,殺一人救百人,救世主不會干這種事。”
莊清河輕聲說:“他說過的。”
“那是為什么?”宋明山問他。
莊清河沉默了片刻,他可以說的理由有那么多,可他最終只選了一個“最莊清河”的回答:“報仇啊。”
“我還有一個傻弟弟,小昆的孩子也快出生了,還有......”
他頓了頓,接著繼續說:“我要去排雷啊。”
許僭越的存在,是莊清河人生道路上的一個潛在的命運爆雷,不知道下一次爆炸是什么時候。
可莊清河現在已經接受不了任何失去了。
害怕什么,就去消滅什么,這是莊清河法則。
陽光房里種了幾棵很高大的黑褐色樹木,光影在四周明暗交換,仿佛有金黃色的光片在閃爍跳躍。
商珉弦一直看著宋明山,等他說點什么。
宋明山什么都沒說。
可是商珉弦根據眼前的情況,還是隱約猜到了大概。
事實上,在那個早晨,莊清河就已經在商珉弦面前略露端倪。
莊清河被宋明山帶走的那個早晨,坐在餐桌前看著商珉弦。
“商珉弦,我想要自由,但不是那種向下的自由。”
“有些牢籠我必須自己打破,我不允許再有任何人為我而死。”
他握住商珉弦的手,語氣沉重又堅定,甚至帶著一點執拗。
他說:“我不要在黑暗中和你茍且,我要在陽光下和你牽手。”
接著莊清河取下自己那個墜著十字架的手鏈,交給商珉弦,說:“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