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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江苜點點頭,繼續說道:“這種情結并不明顯,但是在東西方文化中都有提現,西方有農神食子,東方有易牙烹子。”
“就連歷史上為父而死的伯邑考,都有史學家認為他很可能是被他的父親周文王姬昌殺死的,只是后來栽贓給了紂王殷受。因為當時有一種說法,說是“殺長宜弟”。當然,這只是一種猜測。”
“但是古代確實有殺首子的說法,因為古代早期有搶婚習俗,男人有時候不能確定妻子生的第一個孩子是自己的,所以就殺了以正血統。”江苜皺眉,補充了一句:“所謂“殺長宜弟”,很有可能只是為了給真實原因找一個正當的說法。”
男生震驚不已,半天說不出話。
江苜繼續說回正題:“父與子的戰爭,自有人類文明開始就一直不斷。雄性天生愛權利,愛爭奪,這是基因攜帶的天性。”
“進入現代文明社會之后,弒子情結依然存在,并已經不完全局限于權利之爭,而是發展成一種扭曲的掌控欲。”
“有這么一類人,他們無法將自己的孩子視為獨立個體,只是把孩子當成所有物。表現為對孩子人格的全面否定,甚至是對孩子生命的漠視和冷酷。”
“他們打心里底不認同孩子具有獨立權,這其實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弒子。”
“這種自戀型父親認為兒子只是自己的所有物,是自己制造出來的一個容器。而里面該裝一個什么樣的靈魂,該由他說了算。”
“同樣的,這種人從內心深處就覺得自己對孩子有生殺大權。”
男生蹙眉:“可是,不是都說父母愛孩子是與生俱來的天性嗎?”
江苜搖頭:“這句話先不說正不正確,首先它就不夠嚴謹,因為父親的愛和母親的愛根本不適合放在一起說。”
“男性基因深處對血統有一種不安全感,這是因為男性基因傳承上比女性基因傳承多了一道天然障礙。那就是女性能完全肯定孩子是不是自己的,男性卻不能完全肯定。”
“這就導致父親不會像母親一樣,那么無私,且毫無保留地愛自己的孩子。”
“另外父親這個身份還具有特殊性,從進化論的角度來說,父親進入家庭結構才幾千年的時間。”
“但是母子關系卻是從人類繁衍起始,一直存續至今。”
接著江苜又淡淡道:“人類馴化狗都有上萬年了。”
“除了這個原因,還有雄性之間的競爭本能,所以父子關系一般都是一個家庭關系中最難相處的。”
男生點點頭,突然問:“江老師,你和你的父親相處模式是什么樣的?”
江苜聞言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接這個話,而是收回視線繼續說道:“費洛姆曾在《愛的藝術》這本書中寫道,不成熟的愛宣稱:我愛你,因為我需要你。成熟的愛則宣稱:我需要你,因為我愛你。”
“父愛其實就屬于這種不成熟的愛,這種愛是有條件的,是“我愛你,因為你實現了我的期望,因為你盡了職責,因為你像我。”。父愛的本質就是:服從是美德,不服從是罪孽。”
男生蹙眉:“聽起來很糟糕啊。”
江苜想了想:“也沒那么糟,這種形式的愛有積極的一面,也有消極的一面。”
“積極的一面在于,因為父愛是有條件的,就說明是可以通過一些辦法來獲取,是可以控制的。”
“消極的一面在于,如果你不按照他的要求,或者沒有達到他的預期,那你就會失去他的愛。”
一輛黑色奔馳車掠影疾馳,樹影在車前窗玻璃上一閃而過,玻璃后的莊清河面容凝滯,眼神決絕,一路朝著南大附屬醫院精神科診室駛去。
驚天的猜想讓他頭皮發麻,接著他就馬上異常鎮定地行動了起來。
其實現在回頭看來,處處透著詭異。
莊清河抽了抽鼻子,他為什么沒能早點發現呢?
關于商珉弦性格的巨大轉變,他當然也曾懷疑過,可是他再看自己就又釋懷了,因為莊清河自己也是一個面目全非的人。
他猜想商珉弦的轉變是因為商辰的原因,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其實是因為這個殼子里面早就換了芯。
莊清河抬頭看了看天空,尋找征兆,似乎是要下雨了。
他要去阻止一場不為人知的謀殺。
他比商辰他們晚了一點出發,但一路開得飛快。來到燕大附屬醫院的精神科診室門口時,正好看到商辰和商珉弦從車里出來。
商珉弦站在光下,像披了一身皓白的光影,他抬頭看了看天,似乎很久沒有見過這么明亮的光,忍不住瞇了瞇眼。
莊清河遠遠看著他的身影,眼睛酸脹得像個水泡,輕輕一晃就會滾出淚來。
他沒下車,而是直接一個甩尾停在他們身后,尖銳的剎車鳴叫讓商珉弦和商辰同時聞聲回頭。
莊清河面色如常地坐在駕駛座上,他搖下車窗沖商辰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我和商珉弦說兩句話,只要兩分鐘。”
商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商珉弦,說:“和醫生約的時間已經到了,有事等他治療完出來再說吧。”
“不急這兩分鐘吧?”莊清河直視商辰的眼睛,問:“就這么著急嗎?”
就這么著急嗎?
商辰鐵石般的心也因為這句話微微顫了一下,就這一下,讓防備泄開了一個口子。
商珉弦已經朝莊清河走了過去,附身隔著車窗問他:“怎么了?”
莊清河偏了偏頭,低聲說:“上車。”
商珉弦不明所以,但還是聽他的拉開車門坐上了副駕駛。車門剛關上,不等他系安全帶,莊清河就突然一腳油門沖了出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商辰沒想到莊清河會來這么一招,怔愣在原地,忍不住隨著車子跑了兩步,然后才停了下來。
他凝眉看著遠去的車影,猛地轉身大步往自己的車走去,對司機沉聲說:“追上他們。”
商珉弦目光驚訝,轉頭往后面看了一眼,又轉回來問莊清河:“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