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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漆黑的手槍就靜靜放在桌子上,保養得很好,在陽光下折射著刺眼的光。
莊清河這個時候只要上前一步,不,他甚至不用移動,他的手臂那么修長,他只要稍微調整一下身體重心,一伸手就能撈到。
地上鋪著厚密華麗的地毯,吸走了莊清河因焦灼而劇烈的心跳聲。
他只要撈起那把手槍,對準莊杉的額頭,輕輕扣動扳機。所有的噩夢都會煙消云散,困了他多年的牢籠也會被打破。
他一直想要隱瞞的秘密也再不會為人知曉。
窗外陽光那么好。
書房其中一扇窗子對著屋后的密林,落羽杉的樹影連接成片,讓整個林子變成了極暗的綠色海底。
莊清河在這片如海般的綠蔭中,靜靜地看著莊杉。
蟬鳴響徹整個莊園,莊杉似乎是被聒噪的蟬聲吵醒了,他緩緩睜開眼,看向坐在窗邊椅子上的莊清河。問:“你什么時候到的?”
莊清河本來在看向窗外,聞聲轉回頭,說:“到了有一會兒了,看你睡得很熟,就沒喊你?!?
莊杉坐起來抻了抻身子,然后才瞟到那把槍似的,奇怪道:“這東西怎么忘了收起來了?幫我放到柜子里?!?
莊清河從椅子上起身,走過去拿起那把手槍。他對各種型號的手槍重量都很熟悉,這把槍他一掂在手里就知道,里面沒有子彈。
莊杉還在看著他。
莊清河面不改色地把手槍收到了柜子里,神色沒有一絲晃動。
父子二人在臨窗的桌椅前坐下。
“ 你最近忙得很?!鼻f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這是埋怨他回南洲這么久也不回家。
莊清河正給莊杉的茶杯里添茶,說:“我怕母親多心?!?
母親指的是莊杉的現任妻子金玉枝,莊海洋的母親,莊清河一直這么稱呼她。
莊清河身份尷尬,金玉枝對他一直多有防備。如果剛從圳海回來,就急吼吼地上門,指不定她怎么想呢。
莊杉眉眼舒展些,說:“你在這方面一直都很懂事,從來沒有讓我難做過?!?
莊清河笑了笑,沒說話。
接著,莊杉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問:“你從圳海也沒帶什么人回來,身邊有合適的助理嗎?”
莊清河聞言,手上一頓,說:“我這邊正招呢,有幾個不錯的?!?
莊杉沒說話,用一種莊清河很熟悉的目光看著他。
莊清河輕而易取地從里面看到了等待,莊杉在等待他把話先說出來。
而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樣,莊清河總能準確說出莊杉想聽到的話,他問:“您有合適的人給我推薦嗎?”
莊杉從容地踩著莊清河給出的臺階,穩穩走下來,說:“你這么問,我倒是想起來有個人還不錯。”
莊清河喝了口茶,然后抬頭笑道:“那我待會兒就把人帶走?!?
“不急。”莊杉揮了揮手,說:“晚上留下來吃飯,我已經跟你母親說了,讓她今天早點回來?!?
“好?!?
一盞茶下肚,莊杉好像想到了什么,問:“那個商珉弦,你回來后跟他打過交道嗎?”
“沒有。”莊清河歪了歪頭:“聽說這人很冷情,前些天把自己姑父都送進去了?!?
莊杉看了他一會兒,沒看出什么內容,收回視線,說:“這次招標的事很重要,我好不容易才說服董事會,交給你負責。如果能成,我會先派你到國外待兩年,等你回來,進總部的事就好說些?!?
他頭也不抬,問:“知道怎么做吧?”
莊清河垂眸望著茶杯里的波紋,說:“我明白。”
父子二人的相處,十幾年如一日,總是這樣。就像兩條狗在互聞氣味兒,探對方底細。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轉眼就到了晚飯時間,他們這才從書房出來下樓。
一樓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女人,雖然保養得很好,但是眼角的細紋還是出賣了她的真實年齡。她看了一眼從樓上下來的兩人,視線落在莊清河身上,明艷的雙眸一瞇,冷哼一聲。
莊清河像是沒聽到,走上前極謙遜地喊了一聲:“母親?!?
金玉枝坐著不動,倨傲地抬起頭上下打量他一遍,說:“好久不見,我還當你死在圳海了呢?!?
她說話毫不留情,一點體面的余地都沒給莊清河留。
莊清河沒說話,神色都不曾晃動一下。
莊杉在一旁道:“少說這些,吃飯?!?
金玉枝又冷冷剜了莊清河一眼,起身甩著胳膊往餐廳走去,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出不忿的鐺鐺聲。
莊清河落在后面,四下看了看,問陶管家:“海洋呢?”
“啊。”陶管家一愣,好像這才想起這個人,說:“我去叫小少爺,你先去吃飯吧?!?
莊清河見狀微微皺了皺眉,沒說什么,也往餐廳去了。
他們落座了好一會兒,莊海洋才被陶管家領了過來,安排在莊清河對面,挨著母親金玉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