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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微微一笑,問道:“您就不懷疑我們嗎?畢竟我自己也得承認,我們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點,又擁有非同一般的戰斗力,實在可疑到了極點。”
迪利安說:“你這是在試探我們啊,小姐。正因為你們實力強悍,我才沒有產生疑心。”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望向克雷德,又說:“例如說現在,你的同伴想殺死我們三人,可能費不了多大力氣。我想不出你們想要發動什么陰謀,是需要先救人,再配合調查的。我寧可相信你們確實碰巧出現,救了子爵,同時想為自己找個容身之處。”
“那么,您來見我,莫非只為了調查事件?”
迪利安抬手,好像要抓住什么,最終又頹然垂下。這一刻,蘇眉驀地察覺他心中的悲痛,其實完全不下于那些嚎啕大哭的人。
他說:“子爵告訴我,他雇傭了你們為護衛,想要你們護送他回納布爾。我就過來看看他的選擇是否明智。我希望你們能夠繼續這個口頭約定,因為子爵的狀況不太樂觀。他……由于我兒子的死亡,不想見到我,常常回避和我們的交談。或許你們身為外人,能夠打破他的心結,最少也能增加此行的安全程度。事實上,索烏蘭先生退隱了很久,但仍具有極高威望。圣殿必定派人前來過問,他不能永遠不開口。”
☆、第69章
蘇眉意外之余,直接應下了這個請求。拉法爾馮特家族在大陸上地位有限,但畢竟與一國王室聯姻,非普通家族可比,不可能像葛朗臺般吝嗇,克扣他們應得的酬勞。
另外,迪利安的話再度增加了她的疑心。她總覺得,正常人遇上這種慘事,應該更傾向于悲傷和仇恨,對死亡的懼意一過,便會熱情地投身于對抗深淵的工作。維恩一蹶不振,表現如害羞的深閨淑女,甚至躲避死去好友的家屬,透著一股心虛的味道。
她之前還為他想理由解釋,此時不由壞心眼地想,沒準死的人應該是他。他面對死亡威脅,將兄弟一把抓過來,推向了邪獸鬼的利爪。最終兄弟當場身亡,他茍且偷生。這樣一來,就能解釋他為何只縮在房間里,不想為死去的同伴報仇了。
堪萊亞王國地處大陸偏北,從白鷺城向東南方向走,經過乘馬車行走十天左右的路程,便能到達領地中樞納布爾。侯爵的城堡位于城市附近,隔著一條奔流不止的大河。他和直系親屬居住在那里,掌管著領地的所有事務。
白鷺城算是領地最偏僻、最貧窮的城市之一。因此,車隊往納布爾進發的過程中,蘇眉每天都能看到生活畫面發生改變。
起初,房屋由木板、茅草和粗糙的石頭砌成,外面圈出家畜生活的圍欄,一看就知道是村莊。平民衣著簡陋,頭上、身上也沒什么裝飾品。但是,越往南走,居民的生存狀況就越好轉。屋舍不僅實用,還精巧美觀,有時墻上畫有夸張的圖案裝飾,代表主人愿意在審美方面花錢。
男性衣帽整潔,外貌偏向于商人、小市民而非農民。女性的衣裙也長了起來,雖未達到貴族那種直拖至地的長度,也只露出漂亮的皮鞋和皮靴,行動時柔美飄逸。
這些改變無不證明,他們正在往本地的經濟中心行去。
蘇眉等人獲得了一輛馬車,考慮到克雷德的體型,迪利安還特意撥給他們一輛較為寬敞的車子,讓她很是感激。事實上,侯爵非常重視維恩的人身安全,前來接她回去的人全部實力不凡。在領地里,敢來騷擾這支車隊的存在屈指可數。就算有,它們基本在深山老林,抑或地下黑暗洞窟中活動,鮮少大白天跑到大路上,公開發動攻擊。
有了這樣的前提,與其說雇傭蘇眉一行人,保護子爵先生,不如說騎士大叔順水推舟,希望他們瞎貓碰上死耗子,逗引維恩開口多說幾句話。
“這就是主從關系的為難之處了,”沒良心的巫妖冷颼颼地說,“就算他死了親生兒子,子爵不開口,他也不能逼問。”
“你有什么好辦法嗎?”蘇眉懨懨地問。
“簡單,那小子不像堅貞不屈的人。你開口說句話,傻大個肯定很樂意把他拎起來打,估計沒等打死,他就什么都說了。”
“……”
巫妖躊躇滿志,連續提出建議,從暴力逼供,到暗搓搓在人家飯菜里下吐真劑,充分體現了它心腸的惡毒。不過它同時也指出,維恩的飯菜必然經過檢測,防止有人下毒。很多藥劑只能用魔法手段偵測出來,若無相應的防御技術,這位出名的繼承人會輕易成為敵人的靶子。
蘇眉不理他,趴在車窗上,看了一會兒風景,才縮回馬車內部,“有些時候,我覺得和你說話還不如和狗頭。還好我們的車子位于隊伍最后面,否則被人家聽見你要給子爵下毒……”
“那么你下次去找狗頭要建議吧,”巫妖回答道,“其實不用太擔心。我看他頭腦還算清楚,應該明白自己必須開口說話,不可能永遠避免交流。再怎么說,他得給出教父之死的交待,否則他們家族和圣殿的關系將驟然下降。”
蘇眉同樣這么想,所以并沒有心急的感覺。她看了看車窗外一望無際的原野,忽然問道:“你還適應這里的生活嗎?”
奧斯受寵若驚,連忙答道:“當然適應,這里可沒有什么危險,也用不著被人家打罵。如果氣溫再高一點,大家經常燒火,那就更好了。”
“……也許這句話很傷你的心,但我在問克雷德。”蘇眉黑著臉說。
半魔很適應高溫環境,也不畏懼寒冷,隨大流地穿著普通男性的衣服,顯的很隨意。城主見他們得到子爵的雇傭,騎士首領的承認,便賣了他們不少人情。克雷德身上的衣物出自裁縫之手,十分合適,更能襯出他的身材。他身軀上纏著繃帶,用來止住傷口潰爛,使血跡不致沾到衣服上。從外表看去,他衣著與常人無異,外貌就差的大了。
他也一直注視著窗外的景色,此時才望向蘇眉,目光似乎比往日更加溫和,說:“我覺得很好。”
然后,他好像思考過很久那樣,又說道:“大人,我沒有特別要去的地方。以前也許有,但那已經是過去了。我能活下來,來到這里,全都拜你所賜,所以不管你去哪里,我都會跟隨行動,直到你想要獨自行動的那天為止。”
手機鏈發出一陣奇怪的聲音,猶如孩童在吹口哨。蘇眉把它捏到手中,威脅地說:“你想被人發現嗎?”
巫妖冷冷說:“發現又怎么樣,你可以說我是會說話的魔法物品……笑什么,我沒在開玩笑。我就收藏著一把會說話的劍,還有會說話的雕像,盡管不像真人那么聰明,解悶也足夠了。”
果不其然,尚未回到侯爵家的府邸,維恩便主動開了口,與迪利安等人談話,回答他們的種種疑問。這件事牽連很廣,并非私人秘密。因此,他開口的當天晚上,蘇眉便得到了官方說法。
維恩說,索烏蘭死于一只強大的邪獸鬼之手。那只邪獸鬼好像是這次襲擊行動的指揮官,具有德魯伊的能力,才能殺死老牧師。他本人托教父的福,沒有被攻擊波及,趁亂逃出教堂。那時他昏了頭,只想離那可怕的敵人越遠越好,根本沒注意城中的細節情況。總之,殺死了幾只深淵生物后,他們成功出城,一路匆忙上山。
追上他們的邪獸鬼正是同樣的一只。它手段極為殘忍,一言不發地殺死了他們。維恩本以為必死無疑,如今卻得以幸存,只能說圣神保佑,與他本人的實力和體質無關。
這個說法本身毫無問題。若非深淵指揮官級別的人物,也很難殺死能夠施展神罰的牧師。而且,襲擊者很有可能知道索烏蘭的存在,起始時發動定點攻擊,也算理所當然。但巫妖對此依然保留看法,哼哼唧唧地說那小子騙別人足夠了,卻騙不了偉大的海恩哈姆大人。
克雷德聽完之后,久久不曾說話,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蘇眉看到他這樣,忍不住問道:“怎么了?這件事和我們有些許關系,就算沒有,當聊天的談資也可以啊。”
“我不認為他說謊,至少沒有全部說謊。”克雷德簡單地回答道。
“何以見得?”
“因為亞休摩爾手下,的確有一只邪獸鬼德魯伊,名為巴賽林。此人狡猾多端,實力也不錯,很得亞休摩爾的重用。那名人類多半親眼見過它,否則很難憑空編造,畢竟他要說謊的話,還不如說惡魔殺了那個牧師。”
這句話語出驚人,瞬間扭轉了馬車里的氣氛。巫妖暫時放下對維恩的不屑,驚訝地說:“如果真是這樣,那么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說了實話,另一種就是……他見過這個邪獸鬼,出于某種原因,將索烏蘭的死栽到了它頭上。”
蘇眉忽然說:“當時,我剛剛去看老牧師,就被他臨死前的反擊傷到,沒有機會搜查那個房間。可現在想想,那個房間給了我非常奇怪的印象。它……太整齊干凈了,沒什么被損壞的地方。德魯伊很難做出不損及環境,專門針對別人的攻擊吧?”
德魯伊常常被人稱為施法者的一種,與法師相提并論,但事實并非如此。他們崇拜自然之母,受到自然的眷顧,正如法師受到魔網的眷顧那樣。他們和法師一樣,無需侍奉任何神祇,便能得到強大的戰斗能力。廣泛地說,自然力量并不輸給魔網,但在大部分時間里,它遠比魔網單調,攻擊手段也更單一。
德魯伊可以安靜如無風無浪的湖面,也可以瞬間變的狂暴,掀起風雨巨浪,用藤蔓和巖石毀滅敵人,一如變幻莫測的自然之母。但正如蘇眉所說,這些攻擊通常特征鮮明,很難出現殺完人后,整間書房安詳平靜,好像從未被人打擾過的情況。
克雷德淡淡說:“不錯,而且他們一旦發動攻擊,通常要保證在最快的時間里,以最小的代價殺死敵人,絕不會因為擔心援軍而留手。”
蘇眉說:“我仍不相信是維恩殺了老牧師。”
“當然不是他殺的,”巫妖冷冷說,“哪怕索烏蘭扒光自己,躺進浴桶里睡著了,他進來偷襲,也不見得能夠成功,更別提一擊斃命的可能。”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