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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人會注意家具的問題,因為這間不大的臥室里,竟七扭八歪躺了八具尸體。
尸體全都死于非命,狀況慘不忍睹,導致木制地板上血流成河,根本沒有落腳之處。血泊尚未凝結,反射著屋外照映進來的雪光,顯現出深沉的黑色??死椎路讲判岬降难葰猓匀粊碜赃@樁慘案。
這并非普通的兇殺或謀殺,這居然是一場小型屠殺。小城遭到深淵襲擊時,城外不遠處也正要發生殺戮。沒有人能說出原因,但每個人心里都隱約感到,它們之間有所關聯,并非獨立事件。
蘇眉震驚之中,想掙扎起來,看的更清楚些。但克雷德已經抱著她走過血泊,將她小心地放在了那張床上。木床位于木屋角落,由于屋子面積不大,她仍能看到每一具尸體。床上鋪有一張骯臟的毛皮,同樣血跡斑斑,似乎濺上了不少屠殺時迸出的鮮血。蘇眉剛坐下,便覺得碰到了粘稠的,令人不快的東西,急忙收手。
巫妖繞著尸體打轉,用冷酷到可怕的聲音說:“你們可能還不了解凡世,所以我大發慈悲的解釋一下。在這個地方,這種事情很嚴重,極易遭到警備隊、守衛隊、治安部隊的追究,不像深淵里那么常見。狗頭,你個蠢貨,在我檢查它們之前,你不準亂動尸體!”
奧斯從血泊里溜了出來,灰溜溜地跑到床邊,站在蘇眉身旁。他身上穿著全套皮甲,又剛從血里出來,直接踩出一溜血腳印,看的蘇眉只想扶額長嘆。
克雷德安放好她后,轉身看著那些尸體,淡淡說:“那又怎么樣?把它們扔出去吧,大人需要休息。”
巫妖獰笑道:“你知道他們是誰,被什么東西殺死,就敢這么說?就怕事發之后,你們再也沒了休息的機會?!?
蘇眉終于找到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感覺也比之前好多了。她從善如流地問道:“他們是誰?”
說話的同時,她手掌攤開,掌心冒出微弱的光芒,最后聚成一個小而明亮的光球。她本來可以隨手亂扔這種光球,此時卻只能看著它成形。然后,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把光球扔向上方,充當這間屋子里的光源。光球亮度猶如普通白熾燈,頓時照亮了每個角落,使地上的尸體愈發無法遁形。
巫妖冷笑了一聲,卻沒停在原地不動,借著光亮術的效果,仔細打量每一具尸體。
克雷德無動于衷地回答道:“我唯一奇怪的是,他們身上拉扯般的傷口來自于邪獸鬼?!?
蘇眉一驚,脫口問道:“亞休摩爾?不,他的手下?”
她自己都感覺要死了,實在顧不上關心其他死人,驚訝過后再度無精打采,聽到邪獸鬼的名字,才又吃了一驚,強行打點精神,去看尸體的衣著打扮和容貌體型。
毫無疑問,這八名死者都是人類,七男一女,但年齡差別較大,有五十歲以上,留著胡子的中老年男性,也有不過二十歲左右,結實矯健的青年。正如腳印體現出來的那樣,他們的衣著有不少相同之處,靴子款式也非常相似。大部分人身著盔甲,但盔甲不全,顯然因為事出突然,無暇穿戴整齊。
如果要蘇眉來說,那么聯想到城中發生的事情,她會認為這是一隊從城里匆忙逃出的逃亡者。不幸的是,他們被敵人發覺,某只邪獸鬼帶人跟了上來。即使他們逃上山,用密林隱蔽自己,也沒能躲過邪獸鬼的追蹤。
她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并說:“海恩哈姆,你提到他們的身份,而他們又能從城里逃到這里,想來有著一定地位,莫非是貴族家庭的成員?那么死者中,必定有受保護的對象,和負責保護他的人?”
巫妖冷冷說:“你說的大致不錯。盔甲并無特殊標記,我剛剛看到長劍上的徽章,才辨認出他們的來歷。不瞞你們說,他們來自這個國家最高貴的家族之一。”
“……皇室?王室?”
“……皇室和王室之下,最高貴的家族之一,”巫妖晦氣地說,“讓我先看看,說不定能找出可憐的繼承人呢?!?
這個時候,克雷德突然動了一下,向其中一具尸體走去。他再次蹲下,伸手翻了翻它,將它擺成正面向上的姿勢,然后平靜地說:“巫妖,你沒發現嗎?這個人還沒死?!?
☆、第六十六章
同伴尚未作出反應,他就又補了一句,“不過也快死了?!?
驚弓之哈根達斯想起自己的遭遇,連忙提醒道:“你小心點,沒準他也會在瀕臨死亡時反擊?!?
克雷德笑了笑,正要說話,已經被旁邊的頭骨搶答了。巫妖移動到那具“尸體”上方,又一次端詳著它,這時才說:“一天內發生兩次?我可不認為會那么巧。這個人……這個人好像沒有呼吸了,即使生命之火還在燃燒,熄滅的可能性也遠遠高于復蘇。嘖,他的衣著很精致華貴,似乎就是受保護的貴族少爺……”
它一邊說著,一邊向下降去,開始尋找除了家徽之外的,可以證明其身份的東西。與此同時,它又說:“你們對此有什么想法嗎?要救他嗎?”
克雷德神情依然平淡,“我不擅長救人,而且他傷勢確實很重。沒有人能擔保他會就此死去,還是成功醒來。”
“啊,那就是讓他自生自滅的意思了?!蔽籽淅湔f。
蘇眉受不了他們毫無營養的對話,在床上插嘴問道:“他的傷同樣來自邪獸鬼嗎?”
“還有邪獸鬼的骨骸仆從?!?
在克雷德看來,其實還不能就此斷定,殺害這行人的兇手必然來自深淵,因為邪獸鬼在哪里都生活。說不定事有湊巧,貴族少爺及其護衛狼狽出城,一路喧嘩吵鬧,引起本地邪獸鬼的注意,才不幸被殺。然而,連奧斯都知道,這種可能性相當小,最好還是把注意力放在亞休摩爾的手□上。
活火熔獄中,不存在從外面聘請而來的邪獸鬼高層。蘇眉從未親眼見過這種生物,但聽說過它們的大名。若把奧斯稱為狗頭,那么邪獸鬼就是虎頭人,聰明狡詐,戰斗力強大的虎頭人。它們的外表具有野獸特征,常常被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輕視,得到“獸人肯定智力低下”的結論。
實際情況恰好與此相反,邪獸鬼中能人輩出,常常誕生施法者,頭腦絕不弱于任何一個種族的法師,還特別喜歡體面講究的生活方式,動輒買一身絲綢長袍來穿,連刀鞘都要用金銀打造,再鑲嵌珠寶。不過,它們習性和人類不同,數量又少,所以從未建立帝國、王國之類的國家,要么小數量群居,要么當獨行俠或鴛鴦大盜。
克雷德之所以一眼判斷出兇手身份,是因為認出了護衛身上的傷口。那些傷口猙獰恐怖,鮮血淋漓,活像被猛獸撕咬拉扯出來的,地上還留著辨識度極高的帶血腳印。整個兇殺場景透出邪獸鬼作案的氣息,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
至此基本可以斷定,死掉的人都具有騎士身份,包括那位年輕女性。他們死前經過一番苦戰,最后不敵身亡。三人的臉被抓爛,無法辨認容貌。其他人滿臉恐懼憤怒,仿佛死前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完全可以用“死不瞑目”形容。想必他們成功出城,最終仍被敵人跟了上來,死也死的很不甘心吧。
還沒死透的那位遭到巫妖和半魔的圍觀,沐浴在兩人無情的目光下。蘇眉翻了翻儲物袋,發覺奧斯把藥草浸透的繃帶放在了普通包裹里,已經全部遺失,只好拿出她自己制作的止血藥膏,讓狗頭過去救人。
奧斯勤奮地執行了她的命令,直接開始打掃這個兇案現場。他先把傷員拖出血泊,擦擦干凈,才像不要錢似的,挖出大塊藥膏涂抹傷口,惹的巫妖又一陣叫囂,嚷嚷著“你知道那東西多貴嗎,你和你的劣魔大人一樣浪費”。
即使如此,傷到那種地步,再昂貴的藥膏也只是聊勝于無,得看受傷者本人的體質和運氣。
這名傷者還很年輕,大概在二十歲上下,五官棱角分明,容貌頗為英俊,留著短短的栗色卷發,臉頰上被利爪劃出一道傷口。他臉色慘白如死人,和他一比,蘇眉都能稱的上健康活潑。頭骨繞著他低空飛行,從衣領、衣襟上的花紋,看到手上戴的金質寶石戒指,還頤指氣使,要狗頭進行搜身,把他的隨身物品都掏出來。
蘇眉覺得它的行為酷似掠奪尸體。但這是為了辨認身份,她也不好說什么,只能默默旁觀。過了好一會兒,巫妖才說:“你們有沒有覺得可疑?”
克雷德淡淡說:“可疑又怎么樣?”
蘇眉用仍然很柔弱的聲音說:“我覺得我們是全世界最可疑的人。”
奧斯恭敬地說:“哈根達斯大人說的對?!?
“……你們就沒有點聰明人該有的好奇心嗎,”巫妖憤怒地說,“克雷德,你確認這是邪獸鬼出手,絕非偽造?”
克雷德平時沉默寡言,一碰到和戰斗有關的問題,便進入專業狀態,做出精準、利落、老練的判斷,話也多了起來。他回答道:“我不能絕對肯定。也許有人偽造了形狀如同邪獸鬼爪子的武器,拿著它,模仿邪獸鬼的戰斗方式殺人。也許兇手使用變形術,變成了邪獸鬼。但我還要重復一次——這種可能性太小了。”
巫妖罕見地沒有尋找話中漏洞,利用漏洞對他進行言語攻擊,只說:“好吧,其實我也這么想。不過我很奇怪,深淵里的任何生物都比凡世同胞兇殘。他們追了上來,進行慘無人道的屠殺,最終卻有一個人僥幸生還?”
“不是所有生物都像惡魔那樣,喜愛吃受害者的心臟,而且這個人類體質非常強健,對常人來說必死的傷勢,他仍有一線生還機會。”克雷德語速很慢,顯然說話的時候也在思考。
蘇眉一直專注地聽著他們的對話,充當合格的傾聽者,仿佛和克雷德掉轉了身份。她沒去近處觀察傷者,卻也看得出來對方受傷嚴重。因此,巫妖剛提出疑問時,她還覺得它太多疑了,連這樣的重傷都要質疑。但她始終不發一言,沉默著接受了它的猜測。
這并非因為她了解邪獸鬼,覺得它們不會留下活口。她只是相信自己的直覺,感到事情沒這么簡單。這個血腥氣無比濃厚的小屋中,發生的事情和那座小城有關,和深淵也應有脫不開的關系。按照亞休摩爾的行事風格,若非必要,它不會突如其來襲擊凡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