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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因逼問惡魔而稍作耽擱,此外勢如破竹。事實上,這場攻擊接近尾聲,該達到的目的已經達到,所以大部隊開始撤離。沒弄到好處的普通成員兀自逗留,四處尋找可能的受害者。這樣一來,他們當然無法阻擋前魔將和前領主,即使這兩位只剩正常情況的一半實力。
如巫妖所料,教堂一旦失守,往往代表最后防線的潰敗。蘇眉踏上石階時,正好看到敞開的大門中火光熊熊,幾個仿佛身披輕紗,面容木然的人型生物從中飛出。
它們皮膚仿若青銅,和六臂蛇魔一樣,長著六條手臂,關節又很像人偶。只看外表的話,沒有人能分得出它們的性別,只會覺得它們長相很美麗。這是一種頭腦發達,但生性殘忍的種族,名為璽偶,無論在什么地方都很罕見。亞休摩爾竟能吸引它們加入,可見實力不凡。
璽偶能夠無視隱形效果,一見蘇眉,木僵的面容立即泛上驚訝神色。在它們的認知里,此地不應有劣魔出現,所以非常意外。等克雷德的身影映入眼簾,為首的璽偶猛然停步,用深淵語問道:“你們是什么人?”
教堂里面,木質桌椅和高臺都在燃燒,其間傳來極為微弱的呻|吟聲。璽偶不像惡魔那么好殺,不一定要當場殺死獵物,所以它們搜索過的地方,可能還有人保留著最后一口氣。只不過,這些人將遭受漫長的痛苦,最后也逃脫不了死亡命運。
蘇眉不知它們的習性,還在想應對方式,不知該戰斗還是該和平對話。克雷德卻目光一閃,主動為她做出了選擇。
他手中拎著獠魔的戰斧,熟練的就像一直使用這把武器。璽偶首領話音方落,琥珀色的眼珠里,陡然閃出驚訝的光芒,因為一閃之際,半魔已經越過了雙方之間的距離,好像瞬移一般,沖進了它們正中間。
蘇眉和克雷德的配合經驗不多,卻懂得對方的目的。璽偶四下散落時,她知道它們并非半魔的對手,竟不留下協助,徑直升高高度,從交戰雙方頭上飛了過去,一口氣沖進正在燃燒的教堂。
火焰燃燒的正旺,冒出滾滾黑煙。煙霧對平民來說可以致命,卻無法傷到她。她見過很多重傷的惡魔,也見過很多尸體。一進教堂的禮拜大堂,她就在心中暗嘆一聲,心知自己來的太晚了。
離圣像很近的地方,數十具尸體橫在那里。說尸體并不準確,因為里面還有尚未死去的人。無論哪一種,都明顯經過了慘無人道的虐待,很難相信出自那些美麗生物之手。蘇眉還不死心,連續看了四五個人,確認當真無救,才恨恨罵了一句,進入禮拜堂的側門,打算看看教堂深處是否還有活人。
這種地方通常居住著神職人員,有些具有戰斗能力,有些僅僅單純任職于教堂,和普通人毫無二致。居民到教堂中求救避難,也將襲擊的主力吸引到這個地方。
教堂守衛比平常的守衛實力更強,經驗也更豐富,但這只拖延了死亡來臨的時間。蘇眉走進這片居住區的時候,都不需要悉心去找,便看到了比外面更多的尸體。他們的衣著打扮很樸素,部分尸體還穿著睡衣。顯見匆忙之中,牧師把他們安排到這里暫時躲避,卻被敵人破門而入。
蘇眉又驚訝又憤怒,開始快速查看房間,試圖感應到藏在衣柜里、床底下、箱子里的活人。直至進入一間簡樸的房間,她才眉頭一挑,詫異地望向前方。
這間房間兼做書房和臥室,中間連個遮擋都沒有。書架上擺滿了厚實的大書,可能是唯一值錢的東西。有個老人正躺在地上,身穿神職人員特有的天鵝絨長袍,雙手痙攣地抓著地面。也許他平時形象很體面,但現在嘴里不停往外噴吐血沫,已經很難看出實際長相。
他身受不可能痊愈的重傷,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傷口位于背后,然后貫穿到腹部,使他整個人浸泡在血泊中。蘇眉不奇怪他重傷瀕死,奇怪的是,在這種時候,對方居然還想說話。
這無疑表示,他想留下臨死前最后的遺言。
出于同情心,她明知起不了什么作用,仍向前走去,俯視著他,用不甚熟練的通用語問道:“你想說什么?”
這時,巫妖見外面沒了自己的事,也跟進來查看。它對死人缺乏同情心,只想找出亞休摩爾這么做的原因。教堂時常供奉歷史悠久的珍貴物品,所以它暗自猜測,就和克雷德為莎婕娜取回靜謐權杖一樣,這群深淵來客也在為邪獸鬼尋找寶物。
蘇眉俯□時,巫妖看到了那老人的情況。它完全沒把他放在心上,只隨意瞥了一眼,然后去翻弄書架上的書。但它忽然靈光一現,咦了一聲,轉身飛到較為接近的地方,仔細端詳著那張垂死的面容。
老人正在回光返照的階段,目光最后閃動了一次,漸漸恢復焦點。他拼盡最后一點力氣,望向蘇眉,卻瞬間流露出絕望的神色。
他開口,吐出幾個非常奇怪的音符,開始時零落散亂,后來越說越熟練。音符之中,仿佛帶著一種古老神秘的力量,微弱到幾乎聽不見,卻如大錘般,重重敲在蘇眉心頭。
她受傷在先,頭腦不如平時靈活,反應自然呆滯許多。直到現在,她還以為老人正在留遺言,使用了她聽不懂的語言,扭頭要叫巫妖幫忙。巫妖卻陡然大驚失色,叫道:“快離開他!他在施展神罰!”
蘇眉不知神罰是什么,但聽的出它口氣何等嚴肅。她反應極快,短程傳送瞬間就要成形,卻已經來不及。老人吐出最后一個音符,以靈魂為祭品,施展出了極為罕見,又極為嚴酷的神術。
神罰沒有任何表面效果,從外表壓根看不出異常,威力卻大的可怕。蘇眉見他是垂死之人,又要聽他說話,站的太近,竟直接被神術擊中胸口。
那種感覺恐怖至極,就像被一只巨大的拳頭狠狠擊中,沒有普通的痛感,只有從心臟部位傳來的窒息感。那只拳頭正緊握著她的心臟,想要把它捏碎。
她終于切身體會到巫妖的遭遇。這一瞬間,整個世界都仿佛灰暗了。她眼前一片模糊,看不到平時清晰可見的法術符號,更看不到房間里的桌椅床柜。她全身的鮮血都在往頭上涌,帶來天旋地轉的感覺。
在這種情況下,她什么都做不了,只伸手死死按住胸口,向后跌坐到地上。
巫妖一向無所畏懼,見她這樣,也有點心慌。它不顧于同時死去的老牧師,移動到蘇眉面前,查看她的情況。
“你居然還活著。”它驚訝地說。
老牧師臉上沾滿了鮮血,表情亦僵硬扭曲,所以它沒能第一眼認出來。可認出之后,它立刻心驚肉跳,不及去想為什么他會在這里隱居,就出聲示警,卻還是晚了一步。它的經驗到底比蘇眉豐富,轉瞬便明白了他為什么這么做。
對方從昏迷中醒來,硬撐著一口氣,想要對人說出重要信息。可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一張劣魔的臉。蘇眉偽裝成劣魔已經太久,方才又因為要對付惡魔,并未馬上恢復人類形象,急切間竟沒想到這回事。牧師絕望垂死之際,當然想耗盡最后一口氣,不惜以靈魂粉碎為代價,要讓這只惡魔魂飛魄散。
蘇眉皮膚呈現黃綠色,所以不大容易看出臉色的改變,這時卻極為明顯,表明她受的傷害何等嚴重。她實際并不痛苦,甚至連之前的痛苦都已經消失了 ,只覺身在云端,全身上下沒一處著力的地方,似乎根本接觸不到現實世界。
巫妖在深淵意志上判斷失誤,這次失誤一次,難免有點心虛。它小心翼翼地解釋道:“那老頭名叫索烏蘭……我還以為他死了,沒想到在這種小地方隱居。在這個世界上,他是為數不多的,不怕我的神官之一。”
蘇眉力氣不停流失著,只能一邊喘息,一邊躺倒在地。巫妖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卻沒逃過她的耳朵。她深吸一口氣,勉強回答道:“你這個馬后炮……”
☆、第六十四章
克雷德并不畏懼璽偶,但要將它們悉數殺死,仍然費了一點時間。他帶著奧斯去找蘇眉,一進門就被眼前的畫面驚呆了。
哈根達斯正躺在地上,隔幾秒鐘就哼一聲,表示她很難受。巫妖見她沒死,又沒力氣和它說話,便發揮了它絕對不浪費機會的特長,已經回到了尸體旁邊,緊緊盯著尸體上的傷口。
它不說話的時候,很少有人能猜中它的心思。尤其它無視重傷的同伴,反而去觀察尸體,更令常人難以理解。不過,克雷德和奧斯都不是常人,才不會管巫妖做什么。他們罕見地表現出相似反應,先一愣,又同時露出驚訝表情,然后向蘇眉跑了過去。
兩人之間唯一的差別,就是克雷德觀察了環境,而奧斯沒有。
由于他們相當熟悉蘇眉的實力,很難想象這里竟有人類可以傷害到她。然而,屋里只有一具老人的尸體,并無證據證明敵人出現過,說明的確是這個人類打傷了哈根達斯。
對克雷德來說,有了這樣的前提,事態便稍顯可疑。這個老人死在了臥室里,未曾出去對抗襲擊者,乃是一件極為奇怪的事情。這間臥室富有書香氣息,很可能就是他本人的臥室。除非敵人突然出現,導致他當場身受重傷,不然只能說明,他要么是個膽小鬼,要么別有隱情。
克雷德掃視兩次,心中已經形成對這幕場景的看法。但他什么都沒說,什么都不理,半蹲下去,關切地凝視著哈根達斯,開始檢查她的情況。
奧斯蹲在他旁邊,尖叫道:“大人,您怎么了?”
巫妖頭也不抬,在不遠處冷冷說:“神罰。”
奧斯不知道神罰是什么,因而毫無反應。克雷德卻詫異地看了它一眼,問道:“大人怎么會和這個牧師起了沖突?”
“我們進來的時候,還以為他是個普通犧牲者,”巫妖說,“結果人家不是,驚訝嗎?”
它的口氣非常冷淡,句子結束時,拖出一個長長的,微微顫抖的無意義音節,代表它認為這件事很有意思。當然,哈根達斯還在旁邊挺尸,它的態度無疑缺乏同伴之情。但它一向如此,連奧斯都已經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