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它直呼“劣魔”之時,指代的人都是哈根達斯,稱呼“狗頭”時,才是呼喚奧斯。克雷德微微皺眉,態度不曾產生半點變化,“是這樣嗎?我只想說,作為一個隨從,你可真夠差勁的,甚至比不上狗頭。”
巫妖冷笑道:“你的眼睛莫非被蛇女打瞎了?從哪里看出我是隨從?海恩哈姆永遠不做任何人的隨從。”
“如果你非要這么說,那我姑且相信吧。但你最好想清楚,我為什么會忍耐著你。”
半魔輕飄飄地留下這句冷漠的話,然后就不再和它交談,任它繼續挑釁。巫妖又撞了他幾下,發現他仍無回應,自覺很沒意思,只得去騷擾不幸的狗頭。
按照它的評判標準,半魔具有的大部分優點都不值一提。畢竟它見過的人太多了,其中還有不少知名冒險者。若說隨便來個強大的角色,就能令巫妖刮目相看,自然不太可能。它真正為之震驚的,是克雷德的耐性和決心。
他顯然已經有所覺察,知道哈根達斯正在籌謀離開深淵,而非取代主君。按理說,他應該迫不及待,立刻要巫妖說出真相,就算不樂意和它說話,也可以叫奧斯來。但他做了一萬個人里只有一個人能做的事情,那就是靜靜等待,等候哈根達斯返回,等候她親自說出她的決定。
巫妖回想他的行為時,唯有這件事令它深為震驚。無論克雷德出于何等目的,都表現出了恐怖的自制能力。也許在他人眼中,這更像萬念俱灰,對所有事情漠不關心,但巫妖不會這么想。如果它和克雷德易地而處,恐怕要立即拷問狗頭,直到獲得滿意的答案。
它的急躁所來有因,一半出于對命運的不甘,一半出于自身天性,卻也想借此引開他人注意。每次發脾氣時,它都開動腦筋,飛快地思考問題。在這個時候,它忽然有種很不忿的感覺——等克雷德徹底恢復,那么即使它本人完好無損,也不見得一定是他的對手。
但它不會為此慌張,因為它也見過無數這樣的人,明明強大到令人側目,卻倒在了沒有必要的仁慈之舉上??死椎戮尤粵]在混戰中殺死魅魔,比起主君阻撓,更可能因為他心軟了。海恩哈姆向來認為,這種人就像軟餡的糖果,看似堅硬,找準要害后就不堪一擊。
不過,它本人也很難解釋,為何還在同舟共濟的時候,就把這只半魔當成了敵人。
“哈根達斯大人什么時候可以回來呢?”巫妖不再聒噪之后,奧斯可憐巴巴地問。他心情極為不安,手上干著活兒,眼睛不斷瞟向兩位大人,想從他們臉上找到一個確定的答案。最終,他什么都沒看出來,只好直接發問。
巫妖恰好在想同一問題,隨口回答道:“我又沒跟過去,怎么可能知道?喂,克雷德,你有任何線索嗎?比如說,主君為什么突然進行召喚?因為你們和另外層面的戰事?”
它說到正事,半魔就不會和它幼稚地賭氣。他本來像擺弄玩具一樣,梳理著放在床上的武器,這時抬起頭來,回答道:“也許吧,莎婕娜大人做事很有分寸,不可能因為小事,就召集活火熔獄的所有領主前去?!?
他頓了頓,金眸中閃過一抹諷刺,“即使圖勒菲強烈要求,也絕對不可能?!?
“哈,我也這么想,”巫妖若有所思地說,然后緊追一句,“你有沒有感覺,你們這個主君行為十分奇怪?”
“哦?”
老實說,巫妖并不愿意和克雷德交談,因為他經常忽視它,更因為他具有這么做的底氣。受人輕視的不快只是次要原因,真正困擾巫妖的,仍是和強者交際時的無力。它喜歡掌控一切,所以遇上不受掌控的事物,要么想辦法摧毀它,要么避而遠之。但它不可能和奧斯談這件事,只好屈尊開口。
它沉吟片刻,平靜地說:“我對深淵了解有限,對諸位主君的了解更少。就算這樣,我也能看出莎婕娜女士的特別之處。在我的印象中,活火熔獄的戰斗力不弱,應當處于整個深淵的中上層??伤救恕救说哪芰λ坪鯖]達到相應的高度。何最近我又發現,她時常離開,將事務拋給魔將。主君大多實力強悍,經常選取星界為本體的藏匿之處,避免敵人追蹤??蛇@不代表,他們會頻繁離開領地,連投影都不留下?!?
它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莎婕娜尚未掌握星界投影的能力,所以她根本做不到”。不過半魔無需它多說,便已明白了它的意思。
他先用一句話作為回答,“在此之前,我從未想過莎婕娜大人的事情?!?
“……你當然沒想過,”巫妖冷冷說,“你是一根筋的傻大個嘛,秉持著你那可笑的忠誠?!?
半魔無動于衷,手中轉動著哈根達斯的戰斧。這柄小小的武器比巫妖更能引起他的興趣,所以他專注地看了很久。過了一段時間,久到巫妖忍不住要開口催促,他才緩緩說:“你這么說的話,似乎的確如此。在我掌握的資料中,如果一個層面的力量和我們差不多,那么……他們主君的實力確實要比莎婕娜大人更強。”
“但是,我可以肯定,”他又說,“莎婕娜是按照正常程序繼任主君的,除非……”
“你個頭這么大,就不要學別人賣關子了?!蔽籽淅湔f。
半魔仍然不看它,只說:“除非在三百年前的凡世戰爭中,活火熔獄損失極為嚴重,才給了大人成為主君的機會。但這和你又有什么關系呢,巫妖?”
巫妖一陣氣悶,卻找不到合適的話反駁。事實上,莎婕娜和它沒有任何關系。但它一想到不能解釋的問題,就感覺心里發癢,很想先解決掉這個疑問,再去干其他事情。這種心理給它帶來過許多優勢,為它解決了無數潛伏的危險,可惜現在注定得不到答案
如果蘇眉在這里,可能夸獎它是法師中的福爾摩斯,也可能鄙視它的強迫癥。但她沒有機會聽到他們的對話,更無法親身體會密室里的微妙氣氛。他們以為這番對話只是閑聊,對她卻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號角聲響起,各領主必須用最快速度清點精英部隊,趕去中央大殿。蘇眉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動作更加麻利,雖然因討論而慢了些許,卻沒有落在最后。
她想過許多種可能,猜測圖勒菲不忿半魔失蹤,硬逼著莎婕娜進行大搜查。但是,圖勒菲明顯沒有這么大的面子。他甚至都還沒回來,不可能影響主君的決定。莎婕娜鳴響號角,為的是另外一個目的。
八魔將只到了六位,另外一位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外加七領主,共有十三人來到這個空曠的石殿中,接受兩旁惡魔雕像的無情注視。莎婕娜正站在王座前方,蛇尾不住拍打著地面,看上去有點焦躁。不過,她的神色和焦躁搭不上邊,也沒太多負面情緒。
若說為了搜索半魔下落,擺出這么大的陣勢,蘇眉第一個不相信。她身高實在太矮,站在諸多高大怪物背后,只好偶爾歪一下頭,觀察莎婕娜的舉止言談。
蛇女臉上有遺憾,有得意,有若有所失,就是沒有憤怒。她不由想,這是一個好兆頭。
上次她沒能進入大殿,和下屬一起站在外面觀戰。這次她進來了,卻只能孤身進入。她敢打賭,那些領主正在使用心靈溝通,交換對這次召見的看法,唯獨把她排除在外。這讓她心里更加沒底了,還好他們都有自己的盤算,沒人注意她安還是不安。
最后一位魔將抵達之后,莎婕娜不再等待,徑直開口說:“自我成為主君以來,你們的表現還算不錯。在和其他層面的戰爭中,你們也從未出過致命失誤。我知道,你們可能存在不同的想法,包括……大逆不道的那些,但我決定不計較。我想,我大概會很懷念和你們的相處經歷。”
蘇眉震驚地望著她,竟想不明白她的意思。如果莎婕娜是人類,她會懷疑主君大人自行辭職,或者被別家公司挖走。但她好不容易取得主君之位,沒有人會將這個位置拱手相讓。蛇女也許比普通惡魔更細致聰明,權力欲卻絕不遜色。
“難道她被更強大的生物擊敗了,不得不這么做嗎?”蘇眉默默想。
其他人和她一樣驚訝,但他們長期擔任莎婕娜的手下,早已習慣了不匆忙發問,依然緊緊盯著這位上司,等待她的后續內容。
莎婕娜淡淡說:“我能看清你們的表情,你們想問又不敢問的模樣可真有趣??上?,我沒有時間和你們猜啞謎,不如把事情直接說出來吧?!?
這時,六臂蛇魔終于按捺不住,問道:“大人,究竟出了什么事?”
蛇女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用柔緩的聲音說:“我不是你們真正的主君?!?
蘇眉駭然看著她,而別人的表現也沒比她好多少。他們的驚駭之情溢于言表,竟像普通人一樣不加掩飾。大殿中,立即出現了一陣小小的喧鬧,還夾雜著“您在說什么”之類的質問。
但莎婕娜早就預料到這種反應,優雅地舉起一只手,示意他們安靜,然后才說:“我為真正的主君代管活火熔獄,此時,我的責任已經結束,理應向你們做出解釋?!?
她的口氣忽然又變成了不容置疑,冷冷說:“希望你們不要做出過激反應,否則……”
這句話既似勸阻,又像恫嚇。蘇眉只見火光里,她熾紅的蛇信吞吐了一下,便消失不見。大殿底部,忽然傳來天翻地覆的震動。地面本無縫隙,乃是一整塊非常堅固的火巖,這時卻密布蛛網般的細縫。細縫飛速擴大,變成足夠讓大惡魔掉進去的裂縫。
這座巍峨的火山重重搖了一下,開始震蕩、搖晃、似在準備一場蓄謀已久的火山噴發。蘇眉已經習慣看著巖漿噴出火山口,有時還從近處觀看,用法術保護自己,無視撲面而來的高溫,以及直迫半空的火山煙塵。然而,沒有一次比這次更恐怖,仿佛整座山脈正在從根部搖動,要被巨人連根拔起。
在場的人沒有弱者,戰斗經驗均極為豐富。地面剛開始動搖時,他們暗中警惕,留神保護自己,還有心思去看莎婕娜的反應。蛇女卻微微一笑,隨手一揮,徑直離開了大殿。
這無疑表明,她不會阻止他們離開,甚至鼓勵他們這么做。她消失后,還不到五秒鐘,大殿便開始崩塌。一人多高的巨大石塊從上方墜落,有些砸在地上,掀起陣陣煙塵,有些直接墜入縫隙,掉進裂縫深處的巖漿。地底傳來低沉的金屬斷裂聲,并非任何生物發出,而是地脈搖動時的可怕聲音。
巖漿迅速翻涌而上,溢出裂縫,將搖搖欲墜的大殿染上熾亮的光芒,順便還想吞噬幾個受害者??墒牵緵]能找到任何受害者。巖漿流出時,大殿里只剩正在墜落的石塊,竟已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