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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妖的確看不出莎婕娜的詛咒能力,但不愿承認這一點,便說:“就算有辦法,我也不樂意給這傻大個出力。”
“……所以你根本沒辦法,是嗎?”蘇眉篤定地說,然后對克雷德示意可以了。
等他重新轉過身,變成正對著他們,她才問:“那你本人感覺怎么樣?疼嗎?難以忍受嗎?非常影響行動嗎?”
半魔慢慢搖了搖頭,然后,做出了一件比巫妖起飛更令蘇眉驚訝的事。
他平靜地說:“我沒關系。”
☆、第五十九章
他一開口,最吃驚的人并非蘇眉,而是一直和他待在一起的巫妖。這無疑表示,半魔的舌頭已經長了出來,但寧可默默承受它的騷擾,都不愿和它說話。巫妖本來就看他不順眼,意識到這一點后,又有了受到冒犯的感覺,整個頭骨都很陰沉。
然后,蘇眉還當著它的面,說了一句無與倫比廢話,“原來不止巫妖,你的舌頭也回來了!”
克雷德順從地張開嘴,讓蘇眉確認了這個事實。然后,他居然又說了第二句,“我知道我沒立場說這句話。但是,我不建議你那么做。”
蘇眉本來十分高興,一聽他的話,頓時滿頭霧水,心中立刻微覺吃驚。要知道,她和巫妖從未提過離開深淵的打算。但克雷德這么說,明顯已經發覺線索,只不知她什么時候說錯了話,讓對方窺破秘密。更奇怪的是,克雷德本身就想離開,為什么又不建議她這么做?
她狐疑地瞥向巫妖,想知道它是否說漏了嘴。巫妖卻沒有反應,幽幽盯著半魔,似在等待她的回應。奧斯則一如既往,滿臉“我什么都不知道”,充滿期盼地望著他們。
她再開口的時候,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已然消失,變回了公事公辦的哈根達斯。她先微微一笑,問道:“你在說什么?我又要怎么做?”
“作為劣魔,你的力量十分強大,”克雷德冷冷說,語調冷硬如鋼鐵,仿佛仍然是那個目中無人的魔將,“可你比莎婕娜大人差得遠,貿然動手,只有死路一條。”
“……我沒有必要和她動手,她甚至不會發現。在她發覺之前,我的事就已經辦完了。”哈根達斯說。
克雷德面無表情,“你不可能做得到偷襲她,就算做到了,也毫無用處。”
巫妖聽到這里,突然低低地笑出聲來,如同發現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笑聲中滿是愉悅,只覺有趣,絕無之前的暴躁和挑釁。與此同時,蘇眉也恍然大悟,沉穩地說:“你認為,我救下你,是想利用你的力量,取代主君的位置?”
她和巫妖的談話中,的確多次提到魔將何等強大。在她心里,反正克雷德無路可走,必然要和他們共同行動。那么,不管面對怎樣的情況,多一個強大的戰斗力,就多一分解決的可能,怎么都是一件好事。
因此,她多次詢問克雷德的復原情況,以及傷勢會不會影響行動和戰斗。現在看來,對方聽了她的話,未必能領會她想表達的意思。
不過魔將不愧是魔將,居然跳過所有可能,直奔她要謀權篡位的結論。沒準八魔將當中,有人當真這么想過,克雷德才會這么熟悉吧。
克雷德神情依然平靜,“取代主君”在他口中,就像最微不足道的行為。然而,蘇眉的回答令他略微意外。他挑了挑眉,冷聲道:“除了這件事,你還能為了什么留下我的命?”
哈根達斯一愣,笑道:“……這是個很好的問題,我居然無言以對。”
事實上,她和巫妖爭執時,克雷德就在旁邊,理應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她救人時,并未懷有特別的目的,純粹因為同情他的遭遇,想要繼續做好事而已。結果克雷德本人還這么想,說明他要么笨到極點,要么身體狀況太糟,無力分析他們的所有對話。
如果她再表白一番,就太蠢了。即使半魔誤會她野心勃勃,覬覦主君之位,那也沒什么壞處。等她完成凈化,前往次元門時,他自然可以明白。
出于這樣的想法,她不準備多說什么,可轉念一想,陡然發覺了他的潛臺詞,又問道:“慢著,你認為……我打主君的主意是自己找死?”
克雷德點了點頭,冷冷說:“當然。”
幾句對話之后,他又恢復了那種孤傲冷淡的感覺,但至少望向蘇眉的時候,不曾繼續把她看成無足輕重的存在。蘇眉覺得他很適合這樣的表情,尤其旁邊還有頭骨和狗頭的襯托,簡直俊美到不科學的地步。然而她此時無心欣賞,只問:“若我一定要這么干,你想怎樣?”
克雷德臉上,驀地掛上了一絲帶有譏刺的笑容。他說:“我不想怎樣。無論如何,你總算救了我的命。我會留下來,幫你的忙,執行你的所有命令。你得給我找把趁手的武器,我的劍被莎婕娜大人打碎了,我沒有別的武器。”
“……我以為你想去凡世。”
蘇眉終于有所察覺,那絲譏刺和巫妖的嘲諷不同,并非針對她,而是針對他本人。也許他正在嘲笑自己,好不容易脫離了為莎婕娜賣命的命運,又要轉而為一只劣魔賣命。她問出這句話,便聽他說:“我很想,但我會留下來。”
“即使那是你認為的死路?”
“是的。”
蘇眉驟然沉默了,被他的平靜和坦然深深震撼。迄今為止,她從未做出任何要求,克雷德卻已自行決定。她不得不說,這個做法有小覷她之嫌,卻令她不由自主地感動。
克雷德明顯不想多話,也不想與她進行過多交流,最后只說了一句,“我永遠認為你的選擇不明智。但不管你要怎么做,我都會盡力幫忙。”
說完這句話之后,他再也沒有開口,不再提莎婕娜,更沒提奈瑟狄麗。他的沉默中,帶有深沉痛苦情緒,在這間密室中彌漫著,無形之中,加重了每個人心里的壓力。
蘇眉覺得有點難以承受,先深吸一口氣,才冷淡地說:“你能這么想,我就可以放心了,總算我沒有白救你。不過我沒什么事需要你做,你先好好養傷吧。海恩哈姆,我這次過來是想說,我認為儀式已經趨于完善,若無意外,我將進行最后的準備。你還有什么建議嗎?確定不會出錯嗎?因為每次剝離它的時候,我都能感到痛楚。”
巫妖好像剛剛回神,無謂地說:“那就對了,驅魔和驅邪向來非常痛苦。人的心靈更容易沉溺于邪惡,硬將邪惡力量剝開,會讓他們感到難以割舍的疼痛,因為在內心深處,他們很想留下這輕易得來的力量……”
它說著說著,語氣中又帶上了懷念的意味。忽然之間,它飛了起來,移動到蘇眉頭上,從高處俯視著她,和那只再度陷入安靜的半魔,無情地評論道:“至于你,以及剛剛令你感動的傻大個,你們屬于被我稱為‘奇葩’的那種人。”
“……你要知道,如果你的施法能力還沒恢復,我仍然能輕易賣掉你。”蘇眉黑著臉說。
巫妖狂笑起來,“可惜你不忍心,可惜你做不到,你都舍不得干掉狗頭,又能對我做什么?”
奧斯弱弱地嘟囔了一句,沒人能聽清他嘟囔的內容。蘇眉跳下床,穩穩落在地上,說:“總之,希望你們都能盡快復元。這是行動前最后的準備,再也沒有其他機會。海恩哈姆,如果你想帶走什么東西,就對奧斯說吧,我看他的打包技巧挺不錯的。老實說,我等這一天,已經等的太久太久了。”
自從穿越以來,蘇眉首次體會什么叫“人逢喜事精神爽”。她每時每刻都十分高興,心情極為放松,連做準備時,都有哼歌的沖動。
她灼燒藥草,配置藥水,對它們施展具有破邪屬性的法術,進行固化,最后制出水銀般的藥劑,用來代替圣水。然后她又取出異獸的甲片和分泌腺,在煉金臺上進行煉化,變成玉石般的東西,同樣具有破邪屬性。她知道,這種做法比較粗暴,比正常的凈化儀式更痛苦,但效果也更強。
有時她會覺得,黃眼上附著的力量時時蘇醒,想要制止她完成這件事。但深淵的歷史已有千萬年,這力量無法與誕生時比擬,除了令她不停頭痛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作用。當然,她的噩夢詛咒尚未除盡,依然不敢睡覺,與這頭痛結合在一起,產生的干擾也不算小。
干擾再大,也不能影響她的好心情。到準備完成時,她花費的時間應該還不到兩天。通常來說,要對付黃眼上的力量,需要六名牧師同時站在法陣對應位置,進行祝禱,但她可以獨力完成。
當破邪法陣符文亮起時,臥室里瞬間充滿了柔和的白色光芒。這是一個很大的石頭房間,而且極為堅固,卻阻擋不了白光的力量。光芒從法陣內部翻涌而出,接觸到一件家具,便爆發出恐怖的力量,將它炸為齏粉。
蘇眉站在法陣正中,將神圣力量導向黃眼。她完全顧不得房間怎么樣,家具又怎么樣。她并非神殿牧師,做不到精準細微地控制它。如果出了紕漏,黃眼極有可能受到重大損傷,她的性命更是很難保住。
白光終于沒入那抹鮮艷的黃色。
巫妖擔心她炸開自己的腦袋,本想在旁監視,雖然它也不知道,監視了又能做什么。然而,它低估了蘇眉的能力。白光亮起時,它靈魂中傳來一陣無可比擬的灼燒感,逼著它迅速退入密室,再也不敢冒頭。